第2839章 他这是在给你下套! (第1/2页)
挂了孙建国的电话,那“嘟——嘟——”的单调声响,在寂静中不断放大,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也敲打着房间内凝重如实质的气氛。
陈阳缓缓放下手中那部座机听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吸入得有些深,胸腔明显起伏,随即缓缓吐出,这才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房间内柔和的专业照明灯光产生的光晕,重新落定在工作台中央。
那里,透空蟠螭纹香熏杯静卧于特制的软垫之上,被几盏角度精心调整的射灯笼罩着,此刻的光线无疑更专业、更清晰,能够完美展现器物每一处精妙的细节。
然而,奇怪的是,那青铜器物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光线下,竟似乎散发着同样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
那光泽并非明亮,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从岁月最深处渗透出来的幽暗,带着青铜锈蚀后的沉郁绿意,混杂着红铜嵌饰若有若无的暖色调,形成一种复杂而神秘的视觉质感。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像是一个具有引力的核心,将房间内所有的目光、思绪,甚至是不安,都牢牢吸附过去。
房间里不止陈阳一个人,但此刻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这种安静并非平和,而是一种高度紧绷下的压抑。
宋开元老爷子稳如泰山地坐在对面那张包浆温润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身形微微后靠,看似放松,但腰背挺直的线条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力量感。
他手里缓慢地、有节奏地搓动着一对早已被他盘玩得油光锃亮、仿佛裹了一层琥珀的文玩核桃,那“咕噜咕噜”的摩擦声本,在此刻却成了丈量时间流逝和内心思虑的刻度。
然而,他那双深陷却不见浑浊、反而因为阅历而显得愈发锐利明亮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钉在陈阳身上。那目光不像寻常长辈的关切,更像是一位老练的猎鹰在审视即将面临的险峻山川与潜在猎物,冷静、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澜。
宋青云站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得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光晕,映照出他挺拔却略显紧绷的侧影。
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的手指则无意识地在刷着清漆的木质窗棂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略显凌乱,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目光在陈阳和那香熏杯之间来回移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劳衫和谢明轩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旁边,两人的神色都绷得很紧,那是长期处于警惕状态下的专业反应,无声地宣告着此刻形势的非常性质。
时间在沉默中仿佛被拉长了,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的声音,平日里几乎被忽略,此刻却“嗒、嗒、嗒”地敲在每个人心头。
终于,宋开元开口了,他停止了搓动核桃的动作,那对油亮的核桃被他用掌心稳稳托住,然后极其缓慢、轻柔地搁在了旁边同样光润的紫檀木小几上,没有发出一点磕碰声。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分量。
“半个月到一个月?”宋开元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要低沉一些,但每个字都像是浸透了水银,沉甸甸的,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他没有看那香熏杯,目光始终锁定着陈阳,“陈阳,你小子这次……可是结结实实,夸下了一个天大的海口。”
宋开元顿了顿,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这话既然放出去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孙建国那只狐狸,会把你这半个月一个月的期限,像钉子一样楔进脑子里,每一天,他都在等,也在看。”
宋开元说着,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老年人特有的沉稳缓慢,但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他踱着方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工作台前,先是略略俯身,双手撑在台面边缘,然后才将目光投向台子中央的香熏杯。他没有立刻戴上手套,也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用那双阅宝无数的眼睛,一寸一寸、极其仔细地扫描着器物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在他的凝视中又过去了一两分钟。终于,他直起身,转过来面向陈阳,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那里面有顶尖行家见到绝世孤品时,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惊叹与激赏,仿佛艺术家看到了完美的艺术品,科学家发现了宇宙的奥秘。
但同时,也混杂着老江湖在面对一个精巧、恶毒且可能致命的陷阱时,那种本能的凝重、警惕与深深的忧虑。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碰撞,最终沉淀为一种无比严肃的基调。
“东西,”宋开元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同时朝香熏杯的方向竖起一根大拇指,这个动作在他做来,充满分量,“没得说。战国楚器,而且是楚器里头,顶了尖儿的这个!”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形制标准中透着独特,纹饰繁复却井然有序,镂空工艺巧夺天工,皮壳自然温润,锈色层次分明、深入肌骨……”
“尤其是这几处红铜嵌饰,”他虚指了一下口沿和近足处,“保存状态能到这个程度,简直是奇迹。说它是国之重宝,一点不夸张,放在哪家省博,都够资格当镇馆的玩意儿。”
说着,,宋开元话锋到此,却突然一转,如同流畅的乐章骤然插入一个不和谐的重音,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直刺陈阳心底:“可也正因为它到了这个‘国宝’的份上,它才成了最要命、最烫手的‘双刃剑’!”
“孙建国把这玩意儿,像扔个烫手山芋一样塞到你手里,他肚子里转的什么花花肠子,安的什么心,你小子……”他盯着陈阳的眼睛,一字一顿,“不、会、不、明、白、吧?”
陈阳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慌乱,只有一片沉静。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却带着千钧的承诺和了然。
他明白,完全明白。从看到这件东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份对自己的考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充满恶意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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