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河滩夜战 (第2/2页)
“陆尘!低头!”
苏清禾的厉喝在耳边响起!与此同时,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黯淡、却更加凝练、带着一种决绝穿透意志的青色剑光,后发先至,几乎是贴着陆尘的头顶掠过,从邪秽大张的口中贯入,自其后脑(如果那算是后脑)透出!
嗤——!
最后的湮灭声响起。第三头邪秽的躯体在半空中僵住,然后轰然炸裂,黑泥如雨。
河滩上,重归寂静。只有浑浊的河水哗哗流淌,和工事内劫后余生的、压抑的啜泣声。
苏清禾身形晃了晃,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才那最后一剑,耗尽了最后一丝灵能,甚至可能动用了本源。但她眼神依旧清澈锐利,扫过河滩,确认三头邪秽都已彻底消散,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陆尘也一屁股瘫坐在湿冷的河滩上,大口喘气,手臂因为紧张和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看着不远处那三小滩正在蒸发的黑迹,和散落的浑浊晶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恐惧、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亲手参与战斗、保护了他人(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干扰)带来的、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感。
“仙师!两位恩人!”工事的木栅栏被里面的人手忙脚乱地推开,那十几名难民连滚爬爬地冲了出来,扑倒在苏清禾和陆尘面前,磕头如捣蒜,泣不成声。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呜呜……孩子他爹就是被这些怪物拖走的……谢谢仙师给我们报仇……”
“求仙师带我们走吧!这里不能待了,到处都是怪物!”
苏清禾看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的平民,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她自己都已濒临油尽灯枯,前路茫茫,又如何能带着这么多毫无自保之力的平民?
但她还是强打精神,抬手虚扶:“诸位请起。我乃天衍宗巡察司苏清禾。你们是哪里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在此地?”
一名看起来像是村长或族老的干瘦老者,在旁人的搀扶下颤巍巍站起,老泪纵横:“回禀苏仙师,小老儿是下游‘白水村’的村长。三天前,地动山摇,天都变成了红色!地里、河里,突然冒出好多黑气,还有各种吃人的怪物!村子……村子一下子就没了!能跑的都跑了,我们这些人跑得慢,又被怪物冲散,最后只剩下这些老弱妇孺,顺着河往上游逃,昨晚才找到这个以前渔夫歇脚的旧窝棚,勉强垒了点木头石头挡着……可、可还是被那些鬼东西找到了……”
白水村……是白水河下游的一个普通渔村。距离栖霞镇已有相当距离。看来地脉剧变和邪祟滋生的范围,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广。
“你们可曾看到其他天衍宗的修士?或者,听到关于栖霞镇、黑岩谷方向的消息?”苏清禾急切问道。
老者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没看到其他仙师……逃出来的人都说,到处都一样,天塌了,地裂了,怪物吃人……栖霞镇?没听过……黑岩谷倒是知道,是上游山里一处险地,老人们都说那里不干净……仙师,难道这祸事,是从黑岩谷开始的?”
苏清禾心中一沉。没有其他天衍宗修士活动的迹象,说明这片区域的救援力量可能已经崩溃,或者被更大的灾难牵制住了。而这些人对栖霞镇一无所知,也意味着他们暂时无法从这些难民口中得到关于师父和栖霞镇的确切消息。
“这里不能再待了。”苏清禾当机立断,对老者和其他难民道,“邪祟会循着生气和血腥味找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往上游,或者找更隐蔽、更易防守的地方。你们还能走吗?”
“能!能走!”众人连忙应道,虽然个个疲惫不堪,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特别是火种、水和能找到的任何食物。动作要快!”苏清禾吩咐道,自己则走到那三颗邪秽留下的浑浊晶体旁,用剑尖小心地将它们拨入河中。这东西留在这里,只会吸引更多邪祟。
陆尘也挣扎着站起来,帮着难民们收拾简陋的行囊——几个破瓦罐,几件打满补丁的衣物,几块硬得像石头的粗粮饼子,还有从窝棚里找到的半张破渔网和几根鱼叉。
很快,一支由苏清禾打头、陆尘殿后、中间是互相搀扶的十几名难民的队伍,沿着白水河岸,在暗红的天幕下,踩着湿滑的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游方向艰难前行。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只有远处天际那不祥的暗红微光,和身边浑浊河水反射的诡异波光,勉强照亮前路。风中传来的,除了水声,便是远处隐约的、非人的嘶吼,和大地深处永不停歇的、低沉痛苦的震颤。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飘摇。
但他们,还活着,还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