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苏言,我看到你了 (第2/2页)
从那以后她只在两个地方见过这两个字。
一个是她自己的备忘录。
另一个是凌晨三点的空办公室里,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通讯录搜索栏打出来的。
每一次都是她自己打的,自己看的,自己删的。
从来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念出来过。
今天有了。
灰色pOlO衫的男人用老同学重逢的兴奋嗓门喊出来,带着笑,带着惊讶,带着那种毫不设防的热情。
苏言。
两个字,一声调一个二声调,收尾的鼻韵母拖得不长不短。
陆知意的指甲在椅面的布料上掐了一下,布料上留下了一个月牙形的压痕。
她翻了一页资料。
走廊上的动静持续了几分钟,她听到了更多的声音,有人在叫老苏,有人在说毕业之后人间蒸发,有人在笑。
这些声音从签到台那边传过来,穿过多功能厅的空气,穿过四排椅子和几十个人的间隔,落在她耳朵里。
她在椅子上坐得很静。
资料翻到了第六页。
厅里的人多了起来,有人走到她旁边的茶水台拿杯子倒水,有人站在她左边两米远的地方聊天,聊去年拿到了二建证书,聊深圳的房租又涨了。
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厅里的空气流动上。
门口那边的动静渐渐安静了,脚步声从入口的方向往会场里走。
她感觉到有一个人从前排的通道走了过去。
她没有抬头。
但她的视野余光的最边缘捕捉到了一小截画面。
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走路的节奏她听过太多次了。
不紧不慢,但每一步的落地都带着一种克制的小心,右脚的步幅比左脚稍微大一点点。
他从大学时候就是这个走路的方式。
那个残影从她的余光里一晃而过,往会场右侧的方向走了。
她继续看资料。
第七页是石桥巷的历史沿革整理表。
她看了三遍同一行字,一个字也没记住。
两点十五分,讲台上有人开始讲话了,欢迎致辞,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声。
陆知意把资料合上了,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盖在上面。
她的目光从资料上抬起来,越过前面几排坐着的人的后脑勺,落在讲台的方向。
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应该是系里的老师或者校友会的组织者。
她的视线从讲台往右移了一点。
只移了一点。
会场右侧靠窗的角落,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深灰色夹克,黑色棒球帽,口罩遮着半张脸,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帽檐的阴影把眉眼遮得严严实实。
旁边坐着一个穿蓝色西装外套的男人,正端着茶杯喝水。
陆知意的视线在那个角落停了不到两秒,就收了回来。
两秒够了。
帽子压得再低也挡不住那个轮廓。
下颌线的弧度,右肩比左肩低的那个角度,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的姿势,十指收得很紧,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来回蹭的小动作。
她在心里把这些细节一个一个归档了。
然后她低下头,重新打开了资料,翻到第八页。
讲台上的致辞还在继续,话筒里的声音在多功能厅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射。
陆知意的右手压在资料的纸页上,指尖的力度多了一分。
纸面上留下了一个指甲的弧形压痕,弯弯的,像一轮很小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