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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渊的最后一刻

第二十七章 渊的最后一刻 (第1/2页)
  
  渊的松动只持续了一瞬。
  
  但那一瞬——足够了。
  
  曜挣脱了渊的束缚——金红色的翅膀猛然展开——残余的天地本源之力和人心之火在那一刻爆发出了远超三成的光芒——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最后一刻被人拨亮了灯芯——火焰从摇曳变成了暴烈——从暴烈变成了——刺目。
  
  曜没有回头看渊。
  
  因为——它知道——渊不需要它回头看。渊需要的——不是曜的目光——而是——它自己的选择。
  
  曜冲向了湮灭的核心——金红色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划出了一道细细的、如同流星般的——轨迹。
  
  那道轨迹——在湮灭的黑暗之躯上——留下了一条金色的伤疤。
  
  伤疤不大——和湮灭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相比——如同一条在大海表面划过的船尾浪——转瞬即逝。但——它确实存在了。
  
  湮灭再次发出了咆哮——亿万个人同时在哀嚎的声音——尖锐的——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曜在那声咆哮中——如同一粒在风暴中飞行的沙子——被吹得东摇西晃——但——没有停下来。
  
  它还在飞。
  
  还在——亮。
  
  渊跌落在战场的废墟中。
  
  它的身躯从百米高空坠下——如同一块被折断了翅膀的黑色风筝——在灰暗的空气中翻滚着——旋转着——最终——“嘭“的一声——砸在了薪火城外的焦土上。
  
  砸出了一个三丈深的坑。
  
  坑底——渊蜷缩着——黑色的身躯在不断地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虽然确实很疼——而是因为——深渊的侵蚀。
  
  堕入深渊的力量——是有代价的。
  
  渊在五百年前选择了投靠深渊——用自己的灵魂作为交换——获得了深渊赐予的暗影之力。那力量在它体内生根了五百年——如同一棵由黑暗浇灌的树——根须深入了它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灵脉、每一个细胞。
  
  现在——渊的冰面碎了。它的情感回来了。它不再是深渊的棋子了。
  
  但——那棵树——还在。
  
  而且——那棵树在失去渊的“供奉“后——开始——吞噬宿主。
  
  如同一个寄生虫——在宿主不再喂养它后——开始啃食宿主的身体。
  
  深渊的纹路在渊的鳞片上疯狂地蔓延——从原来的几道细纹——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覆盖了渊的全身。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嗤嗤声般的——腐蚀声——那是深渊之力在侵蚀渊的身体时发出的声音。
  
  渊的鳞片在纹路的侵蚀下——开始脱落。
  
  一片。两片。十片。百片。
  
  黑色的鳞片从渊的身上脱落——如同秋天的树叶从枝头飘落——每一片脱落的地方——露出了下面的——血肉。
  
  蛟族的血肉是暗紫色的——但在深渊的侵蚀下——暗紫色的血肉正在变成——灰白色。如同一块鲜活的肉在空气中暴露了太久——失去了水分——失去了颜色——失去了——生命。
  
  渊知道——自己正在死去。
  
  不是被敌人杀死的——而是被自己五百年前的选择——杀死的。
  
  如同一个喝下了毒药的人——毒药在体内潜伏了五百年——现在——终于发作了。
  
  “渊——!“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龙族少主澜的声音——年轻的——焦急的——带着不可遏制的——悲痛。
  
  渊缓缓抬起了头——它的眼睛已经不再是黑洞了——在冰面碎裂后——那两个黑洞变回了——纯黑色的蛟龙竖瞳。竖瞳的边缘还有深渊的残余——如同一圈淡淡的暗紫色光晕——但竖瞳本身——是渊自己的。
  
  渊看到了澜。
  
  年轻的青龙从天空中俯冲下来——龙躯上的鳞片在曜的光芒下泛着深青色的光泽——龙角上还有之前战斗留下的裂纹——但它的速度——比渊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快——快到它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嘶嘶“的声响。
  
  澜落在了渊的身旁——三只龙爪踏在了焦土上——溅起了一片灰尘。它低头——看到了坑底的渊——看到了渊身上正在疯狂蔓延的深渊纹路——看到了渊正在脱落的鳞片和正在变灰的血肉。
  
  “渊——!“澜冲到了坑底——龙爪抓住了渊的身躯——试图将它从深渊的侵蚀中拉出来。
  
  但——渊的身躯在澜的爪中——如同一块正在碎裂的陶器——稍微一用力——就会有更多的碎片脱落。
  
  “放手……“渊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如同一把快要断裂的弓弦发出的最后一个音符。每一字——都仿佛在用灵魂的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中挤出。
  
  “澜……放手……我已经……回不去了……“
  
  “不——!“澜的龙泪从金色的龙眸中涌出——滴落在了渊的鳞片上——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嘶——“。龙泪是温的——但在深渊的侵蚀下——温热的龙泪在触碰到渊的鳞片的瞬间——被冷化了——变成了一缕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
  
  “你说过——同袍之义——“澜的声音碎裂了——碎得如同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你不能就这样——“
  
  渊看着澜。
  
  看着这张年轻的、毫无城府的、此刻却满是泪水的面孔。
  
  渊在那张面孔上——看到了一百一十七年前——它第一次见到澜时——澜脸上挂着的好奇和友善。
  
  它还看到了——一百一十七年来——每一次见面时——澜脸上挂着的信任和亲近。
  
  以及——此刻——澜脸上挂着的——不愿放手的——固执。
  
  渊笑了。
  
  那笑容——不是三百年来在天光盟中展示的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是暗洞中面对无相时那种冰冷的冷笑。不是在巷道中蹲下身和小萤平视时那种淡淡的温柔。
  
  那是一个——真正的——渊的笑。
  
  苦涩的。疲惫的。带着一丝——解脱的。
  
  如同一个背了五千三百年包袱的人——终于——把包袱放下了——虽然放下之后——它的背——已经断了。
  
  “澜……你说得对。“渊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只有澜能听到。“同袍之义。“
  
  它伸出了爪子。
  
  不是暗影的爪子——不是深渊侵蚀后的扭曲的爪子——而是它原本的、漆黑的、三趾的、窄长的——蛟爪。
  
  那只爪子——在深渊纹路的侵蚀中——正在一块一块地崩解。爪尖先碎了——如同一块被风化了的石头——碎成了细小的颗粒——被风吹散。然后是爪子的中段——然后是爪子的根部。
  
  但——在爪子完全崩解之前——渊用它——做了最后一件事。
  
  它将爪子伸向了自己的胸口。
  
  渊的胸口——在深渊纹路的侵蚀下——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白色。但在灰白色的下面——在鳞片和血肉的最深处——有一样东西还在跳动。
  
  那不是心脏——蛟族的心脏不在胸口。那是——渊在堕入深渊时获得的——深渊核心碎片。
  
  五百年前——当渊选择投靠深渊时——湮灭将一颗深渊核心碎片植入了渊的体内。那颗碎片如同一枚种子——在渊的体内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由黑暗浇灌的大树——给了渊暗影之力——也让渊成为了深渊的傀儡。
  
  但——在渊的冰面碎裂的那一刻——在渊嚎啕大哭的那一刻——在渊的情感回来的那一刻——那颗种子——也碎了。
  
  碎了的种子——化为了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珠子。
  
  珠子的表面——布满了深渊的纹路——如同一颗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微型黑洞。但在珠子的核心——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光芒——那是渊的蛟族灵力——在五百年的黑暗中——从未完全熄灭的那一丝——残存。
  
  渊将那颗珠子——从胸口的灰白色血肉中——挖了出来。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将自己的心脏——从胸腔中——拽出来。渊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如同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在最后一刻——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但渊——没有喊。
  
  它已经——没有力气喊了。
  
  它只是——用那只还在崩解的爪子——将那颗珠子——塞进了澜的爪子里。
  
  “把这个……给大帝。“渊的声音已经轻到了极限——如同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在风中——最后地——颤了一下。
  
  “它可以……暂时压制湮灭的力量。只有一次机会……但够了……“
  
  澜低头看着爪中的那颗黑色珠子——珠子的表面在它的龙爪中微微发热——如同一粒快要爆炸的微型炸弹——蕴含着一种极其不稳定的、随时可能释放的——力量。
  
  “渊——这是什么——“
  
  “是……湮灭的一小部分力量。“渊说——声音越来越轻——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发出最后的微光。“我……在它体内待了五百年……这颗珠子……吸收了湮灭的一丝核心之力……如果曜……将它打入湮灭的核心……湮灭的力量会在短时间内……被压制……“
  
  “多短?“
  
  “十息。“渊说。“只有十息。但……对曜来说……够了。“
  
  渊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碎裂了。
  
  碎裂——从尾巴开始。
  
  渊的尾巴尖端——如同一块被烈日晒裂了的泥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然后裂缝扩大——尾巴尖端从渊的身体上脱落——化为了一小片黑色的飞灰——在风中消散了。
  
  然后是尾巴的中段。然后是尾巴的根部。然后是后肢。然后是腹部。
  
  碎裂的速度不快——但也不慢——如同一支慢慢燃烧的蜡烛——火焰从蜡烛的底部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每到之处——蜡烛就矮了一截。
  
  澜看着渊的身体在碎裂——龙泪如雨般涌出——滴落在了渊的鳞片上——一滴——两滴——十滴——百滴——但每一滴都无法阻止碎裂——因为碎裂——不是外力造成的——而是——渊五百年前的选择——在五百年后——终于——兑现了它的代价。
  
  “渊——不要——“澜的声音碎裂到了极限——如同一面被击碎了太多次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但没有一块碎片能拼回原来的形状。
  
  “不要——我不要这个珠子——我要你活着——渊——你听到了吗——你给我活着——“
  
  渊看着澜。
  
  它的纯黑色竖瞳——在碎裂中——最后一次——映照出了澜的面孔。
  
  年轻的。满是泪水的。不肯放手的——澜的面孔。
  
  渊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澜……别哭了。“
  
  声音——温柔的。
  
  不是冰冷的。不是空洞的。不是属于深渊的。
  
  而是——属于渊自己的。
  
  属于——那条五千三百年前——在东海之南的浊水海域中——第一次看到阳光时——被那缕光——震撼了的——小蛟龙的。
  
  “龙不流泪……记得吗……“
  
  澜哭得更厉害了。
  
  渊——笑了。
  
  那笑容——在碎裂的面容上——如同一朵在暴风雨中绽放的花——转瞬即逝——但——美。
  
  然后——渊的身体——继续碎裂。
  
  从腹部到胸部。从胸部到颈部。从颈部到头部。
  
  每一寸碎裂——都伴随着一缕黑色的飞灰——在风中——消散。
  
  在碎裂到达渊的眼睛之前——渊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中——曜正在和湮灭搏斗。金色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如同一粒在大海中翻涌的火星——渺小的——脆弱的——但——不灭的。
  
  渊看着那团光——纯黑色的竖瞳中——映照着那团温暖的、明亮的、它曾经背叛过的——光。
  
  “真亮啊……“渊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一缕快要消散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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