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围城 (第1/2页)
虎啸关失守的消息传遍大陆时,整个天光盟都震动了。
震动不是来自恐惧——虽然恐惧确实在蔓延。震动是来自——一个词。
“背叛。“
这个词在天光盟的三百年历史中从未出现过。不是因为没有人想过背叛——而是因为没有人敢。光律第七条刻在光碑上——“背盟必诛“——那四个字如同四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
但现在——剑落了。不是落在叛徒的头上——而是落在了天光盟的心脏上。
因为叛徒——不是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而是五大妖族之一的白虎族族长。
白虎族族长——啸岳——率领两千名白虎族守军撤出了虎啸关。在魔潮涌来的最关键时刻——撤了。
消息传到薪火城时——城中的百姓们呆住了。
“白虎族——叛了?“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问身边的邻居——她的声音如同一片在风中摇曳的枯叶。
邻居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虎族——在三百年来——是天光盟最忠诚的战士之一。它们在前线流的血比任何族群都多。它们的铁虎营是联军的刀锋。它们的虎啸阵是战场上最令敌人胆寒的阵型。
而现在——刀锋折了。不是被敌人折断的——而是自己折断的。
“为什么?“老妇人喃喃道——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为什么——要叛?“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虎啸关失守后——魔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大陆的腹地。
失去了第二道防线的阻隔——暗影魔兽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推进了五百里。它们的行进速度远超任何人的预期——不是用腿跑的——而是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在地面上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河流变黑,大地龟裂。
魔潮的目标——很明确。
薪火城。曦城。以及所有人族聚居的核心区域。
湮灭的战术——从来不以“占领“为目的。它的目的——永远是“毁灭“。毁灭光明——毁灭希望——毁灭——一切活着的东西。
而薪火城——是这个世界中光明最盛的地方。
曜在那里。天光盟的心脏在那里。光碑在那里。燧的坟墓在那里。三百年来积累的一切——都在那里。
毁灭了薪火城——就等于毁灭了天光盟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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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在收到虎啸关失守的消息后——只用了三息的时间就做出了决定。
守。
不是守虎啸关——那里已经沦陷了。而是守——薪火城。
“联军全部收缩到薪火城和曦城的核心防御圈内。“曜的声音从天穹降下——传入了每一个将领的耳中。“放弃外围防线——集中兵力——死守核心。“
“大帝——“龙族少主澜在通讯中急道,“放弃外围防线意味着——那些还在外围的聚落——“
“来不及了。“曜打断了它——声音平静——但平静中有一丝不可掩饰的——痛。“外围的聚落——我无法保护。我只能——保护——我还能保护的。“
“焚。“曜转向了身旁的焚——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祭坛的台阶上——铁剑拄在地面上——面容平静如水。“人族的百姓——全部撤入薪火城的地下避难所。粮食、水、灵药——能带多少带多少。“
焚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澜。“曜又转向了通讯。“龙族水兵——在东海防线上尽可能拖延魔潮的推进速度。不要恋战——打了就跑——跑完再打——以骚扰为主。“
“明白。“
“焰灵——“曜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它刚刚才得知焰灵殉盟的消息——但它不能让悲伤影响决策。“凤凰族——由焰灵二世暂代族长之职。凤凰族精锐——全部撤回薪火城——在空中配合我维持光幕。“
“渊。“曜最后说。“暗蛟卫——守南门。“
渊在通讯中应了一声——“渊领命。“声音平静、恭敬、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地——完美。
魔潮在虎啸关失守后的第二天——抵达了薪火城外。
那景象——即使是最老练的战士——也会被吓到。
黑色的海洋——从北方的天际线上涌来——铺天盖地——遮天蔽日。暗影魔兽的数量多到连大地都看不见了——只有黑色的、翻涌的、如同活物般的——黑。那片黑从地平线的这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如同一面由纯粹的黑暗铸成的墙壁——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薪火城推进。
城墙上的守军们看着那片黑——手中的武器在微微发抖。
一个年轻的士兵——也许只有十七八岁——站在城墙上,铁剑插在脚边的地缝中——双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暗影魔兽。他只在训练中听教官描述过“魔潮“这个词——但描述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如同一个孩子在纸上画的海——和真正的、站在海边看到的、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海——之间的差距。
“我——会死吗?“年轻人在心中问自己。
就在这时——天空中亮了。
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如同一轮太阳悬在了薪火城的正上方。光芒不是温暖的——它是——坚固的。如同一面由纯粹的金色光线编织而成的穹顶——罩住了整座城市。
光幕。
曜的光幕。
金色的巨鸟悬在薪火城的上空——翅膀完全展开——九根尾羽上的火焰暴涨到了白金色——天地本源之力从它的全身涌出——化作了一面覆盖整座城市的金色屏障。
光幕的边缘嵌入了城墙的石砖中——如同一道由光铸成的城墙——叠加在了原来的石墙之上。双重城墙——石墙在下——光墙在上。
“守住了。“年轻人在心中说——他的颤抖减轻了一些。因为——光在。只要光在——他就觉得——还能打。
但他不知道——那面光幕——是以什么样的代价撑起来的。
曜的血——从翅尖滴落了。
金色的血。
第一滴——在光幕撑起后的半个时辰。曜的右翅尖端——最薄的、也是灵力流动最密集的翎羽边缘——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裂纹如同一根头发丝——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从那道裂纹中——渗出了一滴金色的液体。
金色的血——在灰暗的夜空中缓缓坠落——划出了一道细细的、如同流星般的轨迹。血滴落在了薪火城的广场上——“啪嗒“一声——碎成了几点金色的火星——然后消散了。
广场上的人族百姓们抬头看到了那滴血。
他们认出了那是什么。
“大帝——受伤了——“一个女人低声说——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遏制的颤抖。
更多的血——在之后的几个时辰中——从曜的翅尖滴落。一滴、两滴、十滴、百滴。金色的血在夜空中划出了一条又一条流星般的轨迹——如同一场金色的流星雨——从天穹缓缓坠落。
城中的百姓们看着那场“流星雨“——没有人说话。
他们知道——那不是流星。那是——曜的命。
每一滴血——都是曜的生命力在流失。天地本源之力——不是无穷的。它如同一池水——你不停地舀——水位就会不停地下降。光幕是曜用天地本源之力撑起来的——维持光幕需要持续不断地向其中注入力量——而力量——来自它的身体。
曜在用命——撑着那面光幕。
魔潮在抵达薪火城外后——发动了第一波攻势。
数以万计的暗影魔兽如同黑色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曜的光幕。每一次撞击——光幕都会微微颤动一下——如同一面巨大的鼓被敲了一锤。颤动的幅度很小——但每一次颤动——都意味着曜消耗了一部分天地本源之力。
“嘭。嘭。嘭。“
撞击声如同远方的雷鸣——沉闷而持续——不间断地回荡在薪火城的上空。城中的百姓们在那声音中瑟瑟发抖——他们蜷缩在地下避难所中——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听着头顶传来的“嘭——嘭——嘭——“如同一只巨大的手在不断地敲打着一扇薄薄的门。
门——还在。
但门上——出现了裂纹。
光幕在持续的撞击下——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如蛛丝的裂纹。裂纹从光幕的边缘开始——向中心蔓延——如同一面玻璃窗在持续的敲击下出现了冰裂纹。
每一道裂纹出现时——曜的身体都会微微颤抖一下——如同一根琴弦被拨了一下。那颤抖极其细微——从地面上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在光幕的表面——那道裂纹如同一道金色的伤疤——刺目而惊心。
凤凰族的精锐——焰灵二世率领的三百名火凤——在光幕的内侧提供辅助。它们用自己的涅槃之火——虽然远不如焰灵的威力——修补着光幕上的裂纹。每一道裂纹出现——就有一团赤色的火焰飞过去——将裂纹填补。
但火焰的修补速度——赶不上裂纹的出现速度。
光幕在摇晃。在龟裂。在——缓慢地——崩塌。
渊在这时——做出了它最后的表演。
它率领三百名暗蛟卫——守在了薪火城的南门。
南门是薪火城四座城门中最小的一座——也是防御最薄弱的一座。城门只有两丈宽——勉强能通过一辆运送物资的牛车。城门两侧的城墙也是最矮的——只有三丈高——比其他三座城门矮了一丈。
选择守南门——是渊主动提出的。
“大帝,“渊在战前会议上说——它的声音诚恳而坚定——“南门最弱——需要最强的守将。渊愿率暗蛟卫守南门。“
曜看了渊一眼。
那一刻——曜的本能——天地赋予它的、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微微发紧了。如同一根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在亿万魔潮面前——在焰灵殉盟的悲痛中——在光幕摇摇欲坠的危急中——曜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一根被轻轻拨了一下的琴弦。
“好。“曜说。“南门——交给你。“
渊领命而去。
它在南门的城楼上——率领暗蛟卫——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每一战都冲在最前面——黑色的蛟龙身躯在暗影魔兽群中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左劈右砍——毒液飞溅——将一波又一波涌向南门的暗影魔兽绞杀在城门之外。
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气喘吁吁——但依然站着。
南门的守军——主要是人族的步兵——在渊的率领下——士气高涨。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英勇的妖族将领——渊每一次冲锋都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在了暗影魔兽的心脏上。
“渊将军!“一个人族士兵——满身是血的——在战斗间隙中喊道——“您歇歇吧!您已经打了十二个时辰了——“
渊转过了头——纯黑色的眼睛中映照着那个满身是血的人族士兵。它的面容疲惫到了极点——嘴唇干裂——黑色的鳞片上布满了伤痕——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腰——那是它三百年来一直在用的那道伤疤——又裂开了。
渊摇了摇头。气喘吁吁——声音沙哑——如同一把快要断裂的弓弦——
“同袍之义——不言歇。“
六个字。
人族士兵的眼眶红了。
“将军——“他哽咽道——“您——是好人。“
渊看了他一眼。纯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是内疚——渊不认为自己在做错事。不是怜悯——渊不怜悯任何人。那丝波动——如同冰面下的一缕暗流——出现了——然后消失了。
“守住。“渊对那个士兵说——声音平静而坚定。“只要守住——就有希望。“
士兵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战斗了。
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城门的甬道中。
然后——它转过了身——面向了城外的魔潮。
它的爪子——在城楼的石砖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抓痕。
没有人看到的时候——渊做了一件事。
那是在战斗进行到第二个夜晚的子时——城外的魔潮暂时退却了一波——暗影魔兽需要从深渊裂隙中补充新的兵力——间歇大约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的喘息时间。
渊利用这半个时辰——悄悄离开了南门的城楼。它沿着城墙内侧的一条暗道——向下走了大约三十丈——来到了南门城墙下方的一个隐蔽角落。
那个角落——是渊在三百年前就发现了的。当时薪火城进行第四次扩建时,人族的工匠们在南门城墙的地基下方发现了一条天然的地下裂隙。裂隙不大——只有一人宽——从城墙下方一直延伸到城外。工匠们用碎石将裂隙堵住了——但堵得不严实。
渊在发现这条裂隙后——一直将它保留着。没有告诉任何人。三百年前——它也许不知道这条裂隙会有什么用处。但——渊是一个有耐心的存在。它知道——总有一天——这条裂隙会派上用场。
今天——就是那一天。
渊蹲在裂隙前——用爪子轻轻拨开了堵在裂隙入口处的碎石。碎石被拨开后——一股阴冷的、带着深渊气息的风从裂隙中吹出——如同一条看不见的蛇从洞中探出了头。
渊的纯黑色眼睛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然后——它用毒液在裂隙的入口处做了一个标记。那标记极其微弱——微弱到即使有人经过也不会注意到。但对暗影魔兽来说——那个标记如同一盏灯——一盏在黑暗中为它们指引方向的灯。
暗影魔兽能够感知到蛟族的毒液——因为蛟族的毒液中含有极其微量的深渊之力。渊在五千年的修炼中——早已将自己的毒液和深渊之力融合在了一起——它的毒液在暗影魔兽的感知中——如同一面写着“此路通行“的旗帜。
渊做完标记后——迅速返回了南门的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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