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郡城巨兽 (第2/2页)
“苦藤村,陈默——挂铁牌,排行二十三!”
喊声在石楼里回荡,从一楼传到二楼,从二楼传到三楼。陈默听见楼上有脚步声,有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低语的声音,但很快就安静了。
右边那个壮汉把马缰绳还给他,从门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块铁牌递过来。牌面巴掌大,半寸厚,正面刻着“横炼总会”四个字,背面刻着一个数字——“廿三”。
陈默接过铁牌,挂在自己腰间。铁牌沉甸甸的,坠得腰带往下沉,和公孙白的铁笔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两声。
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那块铁匾。
铁匾上的拳印密密麻麻,新旧交错。有几枚深得离谱,拳印边缘的鐵被砸得翻卷起来,像被炮弹轰过的铁板。有几枚浅得可怜,只有浅浅一个印子,大概半寸深,在铁匾表面像指甲掐的痕迹——那大概是个刚入门的新人,拳头还不够硬,但已经有勇气在这块铁匾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了。
他的拳印在中间。不深不浅,刚好一寸。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差,排二十三。
刚刚好。
陈默收回目光,抬脚走进石楼。
一楼是大厅,地面铺着青石条,石条接缝处填了铁屑,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大厅两侧各有一排长凳,凳上坐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在等他——或者说在等那个刚才被喊出名字的人。
陈默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没停留,径直往前走。
大厅尽头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石室,石室门上钉着铁牌号。他找到二十三号,推门进去。石室不大,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石床上铺着一张草席,席子是新编的,还带着干草的清香味。
他把马鞭和褡裢放在石桌上,把腰间的铁牌解下来放在枕边,然后转身走出石室,准备去院子里看看。
横炼总会的后院比前厅大得多。
院子是露天的,三面围墙,一面连着石楼。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填着细沙,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院墙根下摆着几排石锁,最小的五十斤,最大的三百斤。石锁旁边是几排铁桩,桩顶包着铁皮,被砸得坑坑洼洼。
院子正中央站着一个巨人。
陈默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人身高八尺,肩宽三尺,站在院子里像一堵移动的墙。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短褂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像是随时会崩开。露出来的手臂有常人的大腿粗,青筋像蟒蛇一样盘在上面,从肩膀一直爬到手腕。
他的肤色不对。不是黄,不是黑,不是白,是灰黑色的,像铸铁的颜色,连指甲盖都泛着铁灰色的冷光。
“铁塔”石千斤。
陈默在苍梧郡城之前就听说过这个名字。横炼总会的会长,横炼巅峰,一拳能打碎铁狮子。据说他从娘胎里出来就比别的孩子重一倍,三岁能举石锁,十岁能倒拽奔牛,二十岁横炼大成,三十岁触及宗师门槛。现在他五十多了,据说是人间横炼的顶点,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强,因为和他交手的人,没有一个能让他出第二拳。
石千斤正在打拳。不是很快,是很慢,慢到每一拳都像在水中挥动,能看见肌肉的每一丝收缩、骨骼的每一寸转动。他的拳头从腰侧推出,缓缓前伸,在尽头停住,然后缓缓收回。没有风声,没有气浪,没有震脚,连地上的细沙都没有被吹动。
但陈默看见了——他的拳面上有一层极淡的光,不是真气,不是气血,是空气被压缩到极限后形成的透明波纹。那一拳如果打在人身上,不是被打飞,是被打穿。
石千斤收了拳,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不大,嵌在灰黑色的脸上像两颗黑色的石子。他看着陈默,目光不重,不轻,刚好能让陈默感觉到自己在被打量,又不至于觉得被冒犯。
“陈默?”石千斤开口,声音像从缸底传出来的,闷,沉,带着回音。
陈默抱拳:“是。”
石千斤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手腕的护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的脸上。
“拳印一寸,铁牌二十三。”石千斤说,语气没有褒贬,只是在复述一个事实,“不算好,不算差。够格。”
他顿了一下,朝陈默走近一步。这一步不大,但整个院子都像是被他的脚踩得往下沉了一下,连地上的细沙都跳了跳。
“我会盯着你的。”石千斤说,“别让我白盯。”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石子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不是清晰的倒影,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只剩下轮廓的影子,像一块被捶打到极限的铁坯,还看不出能打成什么形状。
“不会。”陈默说。
石千斤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转身走回院子中央,继续打拳。
第一拳推出,空气被压缩,透明波纹在拳面上浮现。
陈默站在院子边上,看着那堵灰黑色的墙在晨光中缓缓移动,心里的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他想起裘苍海说的话——“骨架还差一把火。”
石千斤就是那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