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庭前 下 (第2/2页)
他快步走过去,拨开柴火。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听到柴火被拨开的声响,她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肤色偏黑的圆脸。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倔强:“我、我不能回去……我要是出来了,有人会去找我爹娘……”
刘叙白蹲下身,与她平齐视线,从怀里掏出那根磨得只剩半截的木簪,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小蝉看着那根簪子,愣住了。片刻后她颤抖着伸出手,捡起木簪,捧在手心里反复看了好几遍。旁边这个人她以前没见过,但这根簪子她认得。那是她离开流云峰之前刻的最后一根,刻得太丑没敢送人,走的时候收拾匆忙就落在了苏师姐房里。她以为苏师姐早就丢了,没想到不但留着,还留了快两年。她攥着簪子,手指越收越紧,终于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
“苏师姐没有怪我?是我给她送的那批丹药……是我……”
刘叙白没有催促她,只是在她旁边席地坐下,安静地等着她把话说完。旧伙房里只有她断断续续、夹杂着哭嗝的叙述——那批筑基丹从药库到炼丹房再到她手里这段路,她无意中听到配药弟子孟良和管事徐克俭的几句对话,当时并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按规矩送丹。出事后,她越想越不对,去问只得到了警告和一笔封口费。再后来苏清欢离开,她就被人弄到了寒潭谷。“我没地方说。韩师兄的人天天盯着我,我爹娘在山下种地,他们最远只去过镇上的集市……韩师兄说他只要一句话,我爹娘的田就没了。”
刘叙白听完所有的话,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小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他的手很稳,掌心朝上,不催促也不犹豫。
“你爹娘的田不会没。他当年只是经手,就算有牵连也不是主谋。我要的是你那句话——那批筑基丹,是你亲手从徐克俭手里接过来的,孟良也在场。你送丹的时候,封印是完好的,还是被打开过?”
小蝉怔怔地看着他,记忆的碎片在脑子里翻涌。她嘴唇发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打开过。我送去的时候封印上有一道裂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攥紧木簪,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终于稳了一些,“我愿意说。我今天就跟你走,去告诉所有人。”
刘叙白点了点头,转身护着她走出旧伙房。月光洒在碎石小路上,把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不时留神着周围的动静,却没有注意到小蝉跟在他身后,正低头反复摩挲手里那根木簪。走到公井边上的时候,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苏师姐喜欢的东西,从来都留着。以前我打碎过她一个旧茶碗,她也没扔,把碎片收起来了。我走的时候,就想,那根木簪她可能也收着。今天真的还在。”
刘叙白没有回头,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让她跟得更近些。绕过水渠就是流云峰的界碑,夜风从崖壁间穿过,掠过他身侧时带起几缕她粗布袖口飘落的线头。远处流云峰东侧的灯火依稀可辨,苏清欢的院子方向还亮着一团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