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3章 蒲泽遗言 (第1/2页)
竹怀瑾猛地转过身来,直直看着开明。
“开明前辈。你说过,会陪我走一段路。”
“嗯。”开明随口应了一声。
“那这段路,包不包括折回纵目墟?”
风停了。雾静了。晨光寡淡地铺在烽火台上。
开明没有马上答话。他拔出酒壶塞子,仰头又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咕咚一声,在空旷的台子上格外清楚。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不是无奈,不是自嘲,是一种早就知道自己会答应的认命。
“你晓得我这辈子,最烦啥子不?”
“前辈请讲。”
“欠人情。”
开明把酒壶塞好,往怀里一拍,语气坦荡得很:“蒲泽那老书生,对我有半师之恩。蓑衣客那一壶酒,我也还没还。我一路护着你,本来就是在还这两笔账。”
他话音一沉,收起了那副懒散劲儿:“但折回纵目墟,不是赶路,是玩命。人情再大,也大不过一条命。”
竹怀瑾一下子沉默了。
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他什么都没有,没恩情可报,没东西可抵,哪有资格让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替自己去送死?
晨风灌进衣领,他把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心里只剩焦灼和无力。
但下一瞬,开明的话打破了死寂。
“不过我还有个改不掉的毛病。”
少年紧绷的目光里,那个男人又扯出一抹桀骜的笑意,眼底锋芒一闪:“就是看不得这世上的龌龊事。一群名门修士,搞影卫,用禁术,围剿一座与世无争的山寨。以大欺小,下作得很。我看不惯。”
他把肩上的长剑摆正,剑鞘落在最顺手的位置,杀意悄然浮起:“可以陪你回去。但一切听我安排。”
“啷个安排?”竹怀瑾立刻抬眼。
“不硬拼。只偷袭、骚扰、搅局。”
开明语速快了,条理很清,每个字都是破局的关键:“对面全力催动血污破禁术,心神全在阵眼上。我们趁机从中间捣乱,提前触发大阵反噬。运气好的话,能重创所有施术的,给寨民挣一线活路。”
“可寨民往哪儿退?”竹怀瑾追问。
“脚下。”
开明低头看着地面,语气笃定得很:“蒲泽在纵目墟待了几十年,心思细,布局深,不会只留一条粗浅的密道。这整座寨子的地底下,肯定藏着完整的地宫。缺的只是启动的时机和条件。”
他抬眼望向南边天空,那片暗红的血雾还在疯长,像沸腾的血海漫过山野,不祥透顶。
“我们这一趟,就是给全寨千把人,打出启动地宫的时机。”
竹怀瑾深吸一口山风。那口气凉得刺骨,灌进肺里,把所有的慌乱都压了下去,心里头一下子清醒了。
“好。”
开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稳当:
“先给你说清楚。这回过去,不想看的场面多半都会撞上,死人,流血,背叛。你心里要有数。”
竹怀瑾嘴唇抿了一下。
“我准备好了”四个字已经到了嘴边,脑子里却忽然闪过那个雨夜的画面。
大雨冲刷祠堂的石阶。蒲泽浑身湿透,白发贴在脸上,看着他,说了一句:“怀瑾,我要兵解了。”
兵解两个字,从来不是安然落幕。是以身殉道,是烧尽最后一滴油。
一股钝痛从心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他死死咬着牙,把那点软弱的劲儿吞了回去。声音有点哑,但一个字一个字都很稳:
“我准备好了。”
他抬眼盯住南边的血雾,飞快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从这里折回纵目墟,最快多久?”
“我御剑剑遁,两刻钟。你拿遁行符走隐蔽的山道,要一个时辰。”
“那就分头走。”竹怀瑾转身就走,步子没有半点犹豫,“你先去,牵住他们。我随后到,鹰嘴岩碰头。”
开明愣了一下:“你不问计策?”
“来不及问,也不用问。”竹怀瑾头也不回,“你肯陪我去送死,肯定已经有了主意。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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