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3章 初学画符 (第2/2页)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盯着洞顶的钟乳石发呆。
　　
　　“对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听着随意，像临时想起啥小事。但那股随意的底下，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竹怀瑾停了笔，抬头看他。笔尖悬在符纸上，朱砂凝着，没落下去。
　　
　　开明还是盯着洞顶，目光缥缈，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在看啥也看不见的东西。
　　
　　“我说过不问你的秘密。但这件事，我不能不说。”
　　
　　“你一直感觉到的那股牵引，不只是血契那么简单。守瞳人的印记一直在把你的神魂往某个方向拉，引你去一个不该去的地方。那不是你天生的使命。”
　　
　　他停了一下。
　　
　　洞里安静得只剩篝火噼啪的声响。竹怀瑾连呼吸都屏住了。
　　
　　开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火声盖过去：
　　
　　“那是饵。从头到尾都是饵。而你，就是那条已经咬了钩的鱼。”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竹怀瑾。眼里头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全没了，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层沉沉的、暗色的东西。
　　
　　“有人在等你出生。准确地说，他们世世代代都在等守瞳人的继承者。布好了网，等你心甘情愿走进去。”
　　
　　洞里彻底静了。
　　
　　只有篝火偶尔炸开几点火星，噼啪作响。还有深处暗河传来的水声，低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说话。
　　
　　竹怀瑾手里的笔攥得很紧。笔尖那滴朱砂终于挂不住，滴落在空白的符纸中央，洇开一团暗红的污渍。
　　
　　他没有擦。
　　
　　“你是啥子意思？”
　　
　　竹怀瑾的声音很平，但眼里的光暗了一截。
　　
　　开明没有看他，捡起一根枯枝，拿剑尖拨了拨篝火，溅起几点火星。
　　
　　“寨子里那帮反对派，要的不只是把你赶走那么简单。他们里头最极端的那几个，早就跟芙蓉城的人搭上了线。拿你的命，换寨子一百年的安稳。牵头的是苏长老，还有祠堂里那几个常年躲在暗处掌权的老家伙。”
　　
　　竹怀瑾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是心口那阵寒意窜到了指尖。笔差点脱手，朱砂在符纸上拖出一道刺目的长痕，快画好的符就这么废了。
　　
　　他看着纸上那道突兀的痕迹，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出的荒唐。
　　
　　从小在寨子里长大，他早知道很多人看不惯他。没爹没娘，命丝断了，偏偏蒲泽只教他一个人。那些人的眼神他一直看得懂。但他从没想过，这份积攒了十几年的敌意，已经重到可以拿他的命去换好处了。
　　
　　他很平静地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丢进火里。
　　
　　火舌一卷，纸团蜷起来，发黑，最后化成灰。
　　
　　他看着那团灰烬在黑烟里散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开明。
　　
　　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直到开明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
　　
　　“有屁快放。”
　　
　　竹怀瑾才终于把那个堵在喉咙口的问题，挤了出来：
　　
　　“寨老他……晓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