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章 纵目玉章 (第2/2页)
竹怀瑾把他让进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蒲泽先生摊开手掌,手心躺着一枚墨玉方印。印纽是只蜷卧的獬豸,模样古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印面上刻着一个“昆”字,笔锋铁画银钩,像一把刀刻在石头上。
“这个你先替我收着,是老夫的信物。”他的语气异常凝重,“记住,人在印在,丢了,大祸临头。”
竹怀瑾看着那个“昆”字笔画走势,心脏猛地一跳。
这和他父母留下的玉佩上的“竹”字笔画,几乎一模一样。
他刚要开口问,蒲泽先生却摆了摆手:“莫问。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晓得一切。你只需要记住,遇急唤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消失在雨幕里。
竹怀瑾攥着那枚印章,手心全是冷汗。他摸过无数古物,从来没有哪一件,像这枚印章一样,让他感到如此强烈的悸动。
刚才他指尖碰到印章的一瞬间,眼前闪过了几个破碎的画面:黑沉的岩壁、暗红的血池、一只燃烧的眼睛……
还有一句模糊的低语,像是从远古传来:“你终于来了。”
又是一阵头痛袭来,但这一次,印章里涌出一股微弱的暖流,瞬间压下了那股钻心的疼。
此刻,那枚印章贴在他的胸口,越来越烫。
一股暖流顺着印章涌入他的体内,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同时,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苏芷兰的冰针会射向他的左胸、右肩和膝盖;她身后左边的修士会在她动手的同时,从侧面扑过来;右边的修士则会守住巷口,防止他逃跑。
这是……预知?
竹怀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矮身,同时右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狸猫一样向后窜出。
七道冰针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将青石板冻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苏芷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咋也不敢相信,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竟然能躲开她的“七霜针”。
“你……”她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咋可能躲开?”
竹怀瑾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苏芷兰腰间佩剑上的那块青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刚才印章发热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那块青玉上,也有一股和印章相似的气息。
鬼使神差地,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芷兰立刻警惕起来,抬手就要再次凝聚冰针。
就在这时,竹怀瑾的目光扫过她的佩剑,指尖的皮肤,隔着数丈的距离,仿佛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青玉。
一瞬间,无数更加清晰、更加震撼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苏芷兰跪在一个白发老者面前,哭着说:“师父,玉璋真的不在冉嶙手里。我们找了三个月,啥子都没找到。”
老者背对着她,声音冰冷:“找不到玉璋,就把那个有纵目血脉的孩子带回来。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雾中山的三个黑衣人深夜潜入祖地禁地,刚走到血池边,就被一个穿着蓑衣的黑影一剑封喉。鲜血喷溅在血池里,激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蓑衣客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
还有那个血池。池底的淤泥里,躺着两具早已腐朽的白骨。白骨的脖子上,各挂着半圆形的玉佩。
这一次,头痛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竹怀瑾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死死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才勉强站稳。
父母。
那是他的父母。
他们没有失踪,他们是被人杀了,尸体被扔进了祖地的血池里。
苏芷兰看着他突然变得惨白的脸,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她厉声喝道:“你在看啥子?!”
竹怀瑾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湖水。刚才那个任人宰割的砍柴少年,此刻身上竟然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他看着苏芷兰,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师父让你来,根本不是为了玉璋。”
苏芷兰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脸上的所有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她身后的两个修士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