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鹿鸣驿,岳沉舟换了一个严嵩年 (第2/2页)
岳沉舟立刻转身。
“去取。”
门外校尉领命离开。
严嵩年忽然道:
“岳大人。”
岳沉舟停下脚步。
严嵩年声音低哑:
“这次取名单,千万别走正门。”
岳沉舟回头。
严嵩年惨笑了一下。
“因为那宅子里,也有我留的杀招。”
“若有人强闯。”
“名单会烧。”
岳沉舟眯起眼。
“严嵩年。”
“你还真是半点都不干净。”
严嵩年低声道:
“干净的人,活不到今天。”
岳沉舟看了他许久。
“那你最好祈祷,这份名单有用。”
说完,他转身离开。
暗牢重新安静下来。
严嵩年坐在黑暗里,浑身发冷。
他忽然想起了陆寻。
那个江州书生。
如果不是陆寻让岳沉舟换人,今日他可能已经死了。
荒唐。
真荒唐。
他严嵩年活了半辈子,最后竟然是一个被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寒门书生,隔着千里救了他一命。
他低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睛却红了。
“顾延章。”
“你不让我活。”
“那就一起死吧。”
……
江州。
药庐。
陆寻醒来时,已经是午后。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他梦见了鹿鸣驿。
梦见一座官驿在夜色里燃起大火。
梦见严嵩年倒在血泊里。
梦见有人站在火光后,脸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只握着佛珠的手。
他睁开眼,额头有薄汗。
青竹正坐在床边读书。
她读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念。
像是怕自己念错。
“民……民意不是刀,贪官逼它成刀……”
陆寻愣了一下。
青竹听见动静,立刻放下书。
“你醒了?”
陆寻看着她手里的纸。
“你在读这个?”
青竹脸一红。
“我想先从你写过的话开始认。”
陆寻笑了笑。
“挺好。”
青竹立刻道:
“第一句。”
陆寻:“……”
这规矩还在。
青竹把书放下,端来温水。
“先喝水。”
陆寻接过。
喝了两口。
药庐比小院安静得多。
但药味更重。
老大夫不在前堂,似乎出门看诊去了。
柳清霜也不在。
苏云卿上午来过一次,带了些吃食,又回小院处理事情。
现在屋里只有青竹。
青竹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
“做噩梦了?”
陆寻点头。
“算是。”
“第二句。”
青竹坐近了些。
“梦见什么?”
陆寻沉默片刻。
“梦见京城。”
“第三句。”
青竹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严嵩年?”
陆寻点头。
“他不能死。”
“第四句。”
青竹已经懂了。
“他活着,才能咬顾延章。”
陆寻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青竹脸红了红。
“我这几天听你们说,听懂一点了。”
陆寻笑道:
“聪明。”
“第五句。”
青竹耳根一红,嘴上却道:
“你少哄我。”
陆寻靠在枕头上,看着她。
青竹如今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以前她只会跟在柳清霜身后,脾气急,被他逗几句就脸红。
现在她还是会脸红。
还是会急。
可她开始学着听案子,学着看人心,学着在危险里稳住自己。
这不是坏事。
但陆寻忽然有点心疼。
一个小姑娘,本不该这么快懂这些脏东西。
青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干嘛这样看我?”
陆寻摇头。
“没什么。”
“第六句。”
青竹皱眉。
“你肯定又在想什么。”
陆寻笑了笑。
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大夫回来了。
他背着药箱,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醒了?”
陆寻点头。
老大夫把药箱放下。
“醒了就喝药。”
陆寻脸色一僵。
青竹立刻站起来。
“我去煎。”
陆寻看着青竹跑出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老大夫冷笑:
“怎么?”
“嫌她管你?”
陆寻摇头。
“不嫌。”
老大夫瞥他一眼。
“算你有良心。”
陆寻问:
“大夫,外面有消息吗?”
老大夫一边整理药草,一边道:
“有。”
陆寻眼神一动。
老大夫却不急着说。
“先喝药。”
陆寻:“……”
他现在严重怀疑,整个江州都被青竹和老大夫联合控制了。
什么消息都要拿药换。
很快,青竹端着药回来。
陆寻认命喝下。
这次药倒是没昨天那么苦。
因为青竹提前塞了一颗桂花蜜饯在他手里。
喝完药后,老大夫才慢悠悠道:
“京城来信。”
陆寻立刻坐直了一点。
青竹赶紧按住他。
“不许乱动。”
老大夫道:
“严嵩年没死。”
陆寻长长松了一口气。
老大夫继续道:
“岳沉舟照你说的做了。”
“押了一个假的严嵩年去鹿鸣驿。”
“真严嵩年留在监察司地牢。”
“总衙那边果然有人送毒水。”
陆寻眼神一沉。
青竹小脸也白了。
“真的有人在监察司里下毒?”
老大夫点头。
“抓住了。”
陆寻问:
“严嵩年呢?”
“活着。”
老大夫道:
“还交出了一条新线索。”
陆寻眸光微动。
“什么线索?”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
“名单。”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寻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
严嵩年这种人,一定还有最后的保命东西。
账本只是账本。
名单才是真正能把人拖下水的刀。
青竹不太懂,但也知道这很重要。
“名单里有顾延章吗?”
老大夫摇头。
“不知道。”
“信里没写细节,只说岳沉舟已经派人去取。”
陆寻微微皱眉。
“去取?”
青竹看见他皱眉,立刻紧张。
“又有问题?”
陆寻没有马上回答。
老大夫却已经警惕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
陆寻沉默片刻。
“严嵩年说名单在哪?”
老大夫道:
“京城城南一处旧宅。”
陆寻闭了闭眼。
“坏了。”
青竹心一紧。
“怎么了?”
陆寻声音低了些:
“名单未必在那里。”
老大夫皱眉。
“严嵩年还敢骗监察司?”
陆寻摇头。
“不是骗。”
“第七句。”
“是他自己也不一定知道,名单还在不在。”
“第八句。”
青竹越听越糊涂。
陆寻继续道:
“严嵩年既然能藏名单,顾延章未必猜不到。”
“第九句。”
“如果顾延章早就盯着那处旧宅。”
“第十句。”
“岳沉舟的人去取,就是暴露名单存在。”
“第十一句。”
老大夫脸色也变了。
“那怎么办?”
陆寻伸手要纸笔。
青竹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他。
陆寻写得很快。
旧宅不要硬进。
先查近三日出入之人。
名单若真重要,宅中必有二次机关。
不要找名单,找最近被搬走的东西。
顾府若已动过,痕迹比名单更重要。
写到这里,青竹就把笔按住了。
“够了。”
陆寻还想写。
青竹红着眼看他。
“你刚说了要养伤。”
陆寻沉默。
最后还是放下笔。
青竹把纸拿起来,递给老大夫。
“快送出去吧。”
老大夫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使唤老夫。”
青竹不好意思地低头。
“我……我就是怕晚了。”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
“老夫去送。”
说完,他拿着纸出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寻靠在床头,眉头还是没松开。
青竹坐在旁边,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想自己去京城?”
陆寻一怔。
“我现在去不了。”
青竹道:
“那就是想了。”
陆寻没有否认。
青竹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
“如果以后真要去京城,我也去。”
陆寻看向她。
“京城很危险。”
青竹点头。
“我知道。”
“但我会读书。”
“会认字。”
“会给你煎药。”
“会记你说话次数。”
“也会看你有没有骗我。”
陆寻心里忽然软得厉害。
青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却很认真。
“我可能帮不了你查案。”
“也打不过坏人。”
“但我可以看着你。”
“你想逞强的时候,我就拦你。”
“你喝药怕苦,我就给你蜜饯。”
“你要是又想骗我……”
她咬了咬唇。
“我就告诉柳大人。”
陆寻本来还有些感动。
听到最后一句,差点笑出来。
“这么狠?”
青竹认真道:
“对。”
陆寻看着她,轻声道:
“好。”
青竹一怔。
“你答应了?”
陆寻点头。
“以后若去京城,带你。”
青竹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陆寻道:
“真的。”
青竹立刻伸出小手指。
“拉钩。”
陆寻愣住。
“你还信这个?”
青竹瞪他。
“你拉不拉?”
陆寻笑了笑,伸出手指。
两根手指轻轻勾在一起。
青竹低声道:
“拉钩了,就不能骗我。”
陆寻看着她发红的耳根,声音放得很轻:
“不骗你。”
窗外的风吹过药庐。
药味仍旧很重。
远处京城风暴仍未停歇。
可这一刻。
陆寻忽然觉得。
未来再危险。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走。
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一群会骂他、管他、逼他喝药,也会在他快撑不住时,把他往回拉的人。
这比什么官身、名声、诗才。
都更像活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