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小院起火,真的陆寻在药庐喝药 (第2/2页)
火箭落在车厢外,被提前涂过防火泥的篷布挡住,没有立刻燃起。
林中黑影一闪而过。
他们似乎没想到车篷竟然防火。
裴玄冷笑。
“陆寻猜中了。”
蒋恒瞬间明白。
这些车篷,也是陆寻提前写在押送计划里的。
因为他早说过,对方未必杀人,可能烧证物。
所以所有证物车外,都加了防火泥布。
火箭没用。
林中伏兵立刻改用弩箭射人。
一名缇骑中箭倒下。
押送队伍瞬间进入战斗。
许敬之从马车里掀开帘子,脸色难看。
“真有人劫证?”
周元礼沉声道:
“坐稳。”
薛怀安也掀开车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
“哪里来的贼人?”
裴玄冷冷看了他一眼。
“薛大人,不如你问问他们?”
薛怀安脸色一变。
“裴副使这是什么意思?”
裴玄没有回答。
他抬手一挥。
“第二队,断后。”
话音落下。
原本排在队伍后方的几辆普通货车忽然打开。
里面冲出一队监察司伏兵。
他们早就藏在货车里。
直接从后方包抄林中刺客。
伏兵猝不及防,被前后夹击。
林中顿时大乱。
有人想撤。
却发现退路也被宋家护卫堵住。
这一次,裴玄没有急着杀。
而是冷声下令:
“抓活口。”
很快,十几名刺客被围住。
其中几人想咬毒。
可监察司缇骑早有准备。
一旦按住,先卸下巴。
短短半个时辰,官道上的袭击便被压了下去。
证物车没有损毁。
三司官员没有受伤。
监察司只伤了两人。
伏兵抓了六个活口。
薛怀安坐在马车中,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不对。
这一切不对。
裴玄准备得太充分了。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在这里动手。
更可怕的是。
每一步都像陆寻的风格。
先预判火攻。
再藏伏兵。
再留活口。
可陆寻不是在小院吗?
他怎么可能提前算到这些?
薛怀安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一名缇骑快步跑来。
“裴副使!”
“活口供出,有人让他们烧毁证物车。”
“并且事成后,把一枚陆寻私印丢在现场。”
裴玄眼神彻底冷了。
“私印?”
缇骑递上一枚木印。
上面刻着两个字。
陆寻。
薛怀安脸色变了。
裴玄拿过木印,忽然笑了。
“做得倒是齐全。”
许敬之和周元礼也下车查看。
许敬之脸色难看:
“有人想嫁祸陆寻?”
周元礼看向薛怀安。
眼神平静,却让薛怀安心里一沉。
薛怀安立刻道:
“如此低劣手段,显然有栽赃之嫌。”
裴玄看了他一眼。
“薛大人今日倒是看得明白。”
薛怀安脸色微僵。
他不能不明白。
因为这一局失败得太明显。
如果他硬把事情往陆寻身上引,反而会显得自己有问题。
裴玄收起木印。
“继续押送。”
“活口带走。”
“本官倒要看看。”
“是谁这么想让陆寻背锅。”
队伍重新前行。
可这一刻,三司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许敬之沉默不语。
周元礼闭目养神。
薛怀安则坐在车中,手指一点点攥紧。
官道这一刀。
失败了。
那小院那边呢?
……
江州城内。
夜幕降临前。
小院外终于起火了。
火不是从院内燃起。
而是从隔壁一间空宅开始。
火势借着风,迅速朝小院方向蔓延。
有人在街上大喊:
“走水了!”
“走水了!”
“监察司小院起火了!”
街坊百姓纷纷跑出来。
很快,浓烟滚滚。
火光映红半条巷子。
而几乎在火起的一瞬间,便有几个灰衣人混入救火人群。
他们一边喊着救火,一边往小院后门靠近。
其中一人怀里藏着一只油布包。
包里,是几封伪造好的信。
只要趁乱塞进陆寻房间。
再让火势烧出一半。
到时候残信被人“发现”,便能证明陆寻和劫证之人有往来。
这一手,比单纯刺杀更毒。
可他们刚靠近后门。
门忽然开了。
柳清霜站在门内。
白衣佩剑。
眼神如冰。
那几个灰衣人瞬间僵住。
柳清霜淡淡道:
“等你们很久了。”
灰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可街巷两侧,早已被监察司封住。
宋砚辞带着宋家护卫从另一头出现。
“几位。”
“火都还没烧进去,这么急着走?”
灰衣人当即拔刀。
可他们哪里是柳清霜的对手。
短短片刻,几人便被拿下。
那只油布包也被搜了出来。
蒋恒打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
里面全是伪造的信。
信上写着所谓“陆寻暗令”。
要求劫证队伍烧毁部分证物,并让小院起火后迅速撤离。
青竹站在门口,看见这些信时,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么坏?”
“陆寻明明什么都没做!”
柳清霜看着那些信,眼神冷得可怕。
“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他们才要写成他做了。”
火很快被扑灭。
小院没有真的烧起来。
隔壁空宅倒塌一半,但没有伤人。
而所有混入救火人群的灰衣人,全被拿下。
更重要的是。
巷子里不少百姓亲眼看见,那些人试图把信塞进小院。
也亲眼看见了监察司抓人。
栽赃没有成功。
反而成了证据。
青竹站在院门口,看着外面被押走的灰衣人,忽然想起陆寻昨夜写下的话。
我从棋盘上消失,打着我名义出现的东西,就都可疑。
现在她懂了。
如果陆寻还在小院,这些信也许还能让人怀疑。
可真正的陆寻已经不在。
而假陆寻全程躺在床上,青竹和监察司都能证明他没有接触任何人。
那些突然出现的“陆寻暗令”,反而荒唐得可笑。
青竹心里又酸又涨。
她忽然很想见陆寻。
告诉他,小院没事。
告诉他,她演得很好。
也告诉他,这次她没有哭。
至少没有在人前哭。
……
药庐。
陆寻正坐在一张竹榻上。
屋里药味浓得让人绝望。
老大夫坐在桌边,正在磨药。
磨一下,看陆寻一眼。
再磨一下,又看陆寻一眼。
陆寻被看得有些发毛。
“大夫。”
“您有话就说。”
老大夫冷笑:
“老夫怕你嫌命长,又开始想事。”
陆寻无奈。
“我真没想。”
老大夫指了指他面前的纸。
“那这是什么?”
陆寻低头。
纸上写满了押送路线、小院火势、栽赃可能、假信处理。
他沉默片刻。
“随便写写。”
老大夫气笑了。
“你管这叫随便写写?”
“老夫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省心的病人。”
陆寻叹气。
“我也没见过这么凶的大夫。”
老大夫瞪他。
“你说什么?”
陆寻立刻低头。
“我说您医术高明。”
老大夫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
说着,他端来一碗药。
陆寻脸色立刻变了。
“不是刚喝过?”
“刚才是补气的。”
老大夫把药放在他面前。
“这是安神的。”
陆寻:“……”
安神。
又是安神。
他这几天听见这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老大夫冷冷道:
“喝。”
陆寻看着药碗。
“有没有蜜饯?”
老大夫冷笑。
“没有。”
陆寻沉默了。
他忽然无比想念青竹。
虽然青竹也逼他喝药。
但至少有蜜饯。
老大夫看他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大男人,喝个药还要蜜饯。”
陆寻虚弱道:
“人活着,总要有点甜。”
老大夫一怔。
随后骂了一句:
“歪理。”
但骂归骂,他还是从柜子里摸出一小块饴糖,扔给陆寻。
“就这一块。”
陆寻接住饴糖,眼睛亮了亮。
“多谢。”
老大夫没好气道:
“快喝。”
陆寻认命地端起药碗。
一口喝完。
苦味炸开。
他立刻把饴糖塞进嘴里。
甜味很淡。
远不如青竹买的桂花蜜饯。
但至少聊胜于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三短两长。
老大夫眼神微动。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卖柴的小童。
小童低声道:
“小院无恙。”
“官道无恙。”
“抓活口九人。”
老大夫点点头,关上门。
陆寻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老大夫看着他。
“现在能睡了?”
陆寻沉默片刻。
“青竹没事?”
老大夫翻了个白眼。
“那小丫头好得很。”
“还把假陆寻骂得跟真的一样。”
陆寻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胸口又疼。
老大夫立刻骂:
“笑什么笑?”
“伤口不要了?”
陆寻连忙收住。
可眼底笑意还在。
她没事。
柳清霜没事。
小院没事。
押送队伍也没事。
这就够了。
老大夫看他这样,语气终于缓了些。
“你这局算是成了。”
陆寻摇头。
“还没完。”
老大夫皱眉。
“还没完?”
陆寻看向窗外夜色,声音低了些。
“他们输了两刀。”
“但还有最后一刀。”
老大夫沉声问:
“哪一刀?”
陆寻缓缓道:
“薛怀安自己。”
老大夫不懂官场。
却听出了这话里的寒意。
陆寻没有再解释。
薛怀安连续失败。
顾延章那边也不会一直容忍他失手。
押送路上失败。
小院栽赃失败。
接下来,薛怀安若想翻盘,就只能亲自出手。
亲自出手的人,破绽最大。
也最危险。
陆寻轻轻闭上眼。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
深夜。
薛怀安收到了两边失败的消息。
官道证物未毁。
小院栽赃失败。
活口被抓。
假信被截。
更要命的是,那枚伪造的陆寻私印,也落到了裴玄手里。
薛怀安坐在房中,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第一次。
他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这不是失败。
这是反噬。
一旦那些活口开口。
一旦假信来源被查到。
一旦裴玄顺藤摸瓜。
他就危险了。
非常危险。
随从低声道: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薛怀安沉默很久。
忽然抬头。
“陆寻在哪里?”
随从一怔。
“应当还在小院。”
薛怀安猛地一拍桌子。
“蠢货!”
“小院都是局。”
“陆寻怎么可能还在那里?”
随从脸色一白。
薛怀安呼吸急促。
他终于明白了。
陆寻不在小院。
从一开始就不在。
他所有针对小院的安排,都打在了影子上。
真正的陆寻,藏起来了。
藏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静静看着他出手。
薛怀安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书生,太可怕了。
他必须找到他。
必须在裴玄和柳清霜彻底查到自己之前,把陆寻除掉。
否则,死的就是他。
薛怀安缓缓闭眼。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低哑:
“去找。”
“全城找。”
“医馆、药铺、书院、宋家别院、监察司据点,全都查。”
“陆寻伤还没好,他一定需要大夫。”
随从点头。
“是。”
薛怀安又道:
“尤其是大夫。”
“这些天谁进出小院最多。”
“一个都不能漏。”
随从脸色微变。
“大人是说……”
薛怀安眼神阴冷。
“那个老大夫。”
“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