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押送之前,陆寻先把自己藏起来 (第1/2页)
薛怀安的信,是半夜送出去的。
可江州这边,还没有人知道。
至少表面上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清晨,小院依旧安静。
陆寻醒来时,窗外天光刚亮。
院子里的树叶上还挂着雨珠,风一吹,便有水滴落下来,打在石阶上,发出细碎声响。
青竹照旧端着药进来。
只是今日,她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不是平日里那种管人的认真。
而是像下了什么决心。
陆寻看见她这副神情,心里先是一紧。
再看见她手里的药碗。
心里更紧。
“今天这药……”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
“第一句。”
陆寻沉默了一下。
“我只是问问。”
“第二句。”
青竹把药放到桌上,认真道:
“今天老大夫说你恢复得不错。”
陆寻眼睛亮了一点。
“所以?”
“第三句。”
青竹道:
“所以药不能停。”
陆寻眼里的光没了。
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青竹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打击人,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
陆寻看过去。
“这是什么?”
“第四句。”
青竹小脸微红。
“蜜饯。”
陆寻看着桌上的蜜饯盒。
“不是有吗?”
“第五句。”
青竹别过脸。
“这个不一样。”
陆寻拆开纸包,里面是几颗新蜜饯。
颜色比平日吃的更透亮些,还带着一点桂花香。
他愣了一下。
“你买的?”
“第六句。”
青竹低着头,小声道:
“昨天苏姐姐去街上,我托她买的。”
“听说这家的蜜饯不那么腻,也能压药苦。”
陆寻看着那几颗蜜饯,忽然没说话。
青竹有些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
陆寻轻声道:
“谢谢。”
“第七句。”
青竹脸一下红了。
她连忙把药碗推过去。
“那你快喝。”
“喝完才能吃。”
陆寻看着药碗,又看了一眼蜜饯。
忽然觉得今天这药也不是那么难喝了。
当然。
只是没那么难喝。
不是不难喝。
他端起药碗,一口灌下去。
熟悉的苦味冲上来,他眉头立刻皱起。
青竹赶紧把新蜜饯递过去。
“快。”
陆寻含了一颗。
桂花甜味慢慢化开,压住了苦。
他缓了一口气,认真点头。
“这个好。”
“第八句。”
青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陆寻点头。
“比以前的好。”
“第九句。”
青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那我下次还让苏姐姐买。”
陆寻笑了笑。
没再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清霜走了进来。
她今日的神色不太一样。
仍旧冷。
但冷里多了几分锋利。
陆寻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事。
青竹也看出来了。
“大人?”
柳清霜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碗。
“喝了?”
青竹点头。
“喝了。”
柳清霜又看向陆寻。
“感觉如何?”
陆寻本想说没事。
想了想,还是老实道:
“比昨日好些。”
“第十句。”
青竹在旁边记着数。
柳清霜点点头。
“那就好。”
这三个字落下,陆寻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柳清霜不是会随便问这种话的人。
她问他身体如何,往往意味着接下来有事需要他撑住。
陆寻看着她。
“出事了?”
“第十一句。”
柳清霜坐下,将一封密信放到桌上。
“京城来信。”
陆寻眼神一动。
柳清霜道:
“严嵩年入了监察司后,顾延章没有继续派人灭口。”
青竹松了口气。
“那不是好事吗?”
陆寻却皱起眉。
“不一定。”
“第十二句。”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你猜到了?”
陆寻道:
“不杀人。”
“第十三句。”
“就说明要换办法。”
“第十四句。”
柳清霜点头。
“京城今早传出风声。”
“说严嵩年畏罪攀咬内阁重臣。”
“说江州案背后,有人故意煽动民意,逼迫三司。”
“还说……”
她顿了一下。
青竹忍不住问:
“还说什么?”
柳清霜看向陆寻。
“说陆寻妖言惑众,以寒门书生之身操控官府,扰乱朝纲。”
青竹脸瞬间气红了。
“他们胡说!”
“陆寻什么时候操控官府了?”
“他明明是在帮忙查案!”
陆寻倒是不意外。
他靠在床头,轻轻笑了一下。
“京城的人,骂得比江州文雅。”
“第十五句。”
青竹更气了。
“你还笑!”
柳清霜眼神微冷。
“这不是普通流言。”
“是京城有人在造势。”
陆寻点头。
顾延章这种人,果然比薛怀安高太多。
薛怀安还想着从江州局部下刀。
顾延章已经开始从京城造势。
严嵩年指认他?
那就先把严嵩年打成畏罪攀咬。
江州证据指向他?
那就说江州案本就被ren操控,民意被煽动,供词不可信。
陆寻在江州民心里越重要,京城那边就越要把他妖魔化。
说到底。
这是在争解释权。
青竹听不太明白,但她知道这事很坏。
“那怎么办?”
陆寻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想拿纸笔。
青竹这次没有拦。
她知道这事很大。
陆寻写下几个字:
他们要把我变成妖人。
青竹看见后,小脸更白了。
“妖人?”
柳清霜道:
“差不多。”
“一个无功名、无官身,却能影响知府、监察司、三司的书生。”
“在江州人眼里是公道。”
“在京城某些人口中,就会变成妖言惑众。”
陆寻又写:
所以押送路上,他们会动手。
柳清霜看着这行字,眼神更冷。
“我也是这么想。”
青竹急道:
“不是说证据三日后押送吗?”
“他们要在路上杀陆寻?”
陆寻摇头。
写道:
不一定杀我。
青竹愣住。
“不杀你?”
陆寻继续写:
杀证人,毁证据,或者栽赃我。
柳清霜沉声道:
“他们若想坐实陆寻操控案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证据押送途中出事,再把线索引到陆寻身上。”
青竹听得脸色都白了。
“这怎么能引到他身上?”
陆寻写:
我参与了押送计划。
“若押送路线泄露、证人死亡、证物丢失,他们可以说是我故意安排,毁灭对我不利的证据。”
青竹急得眼圈发红。
“你怎么可能毁证据?”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陆寻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有些人不需要真相。”
“第十六句。”
“只需要一个能信的说法。”
“第十七句。”
青竹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坏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们能杀人。
而是他们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把救人的,说成害人的。
把查案的,说成操控案子。
柳清霜看着陆寻。
“你有办法?”
陆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纸。
片刻后,他写下一句:
押送那日,我不能在队伍里。
柳清霜皱眉。
“你本来就不会在押送队伍里。”
陆寻摇头。
继续写:
也不能在小院。
青竹一怔。
“什么意思?”
陆寻抬起头。
“我要消失。”
“第十八句。”
屋内瞬间安静。
青竹脸色一下变了。
“不行!”
“你身体还没好!”
陆寻看着她,没有说话。
青竹急得声音都变了。
“你又要乱来是不是?”
“你答应过的!”
“你说过不乱来!”
陆寻低头写:
不是乱来,是避刀。
柳清霜看着这句话,沉默了。
她明白陆寻的意思。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陆寻在小院,那对方想栽赃他,只要安排一两个“陆寻派出去的人”,再伪造书信或令牌,就能把事引到他身上。
可如果押送前,陆寻突然从所有人视线里消失。
对方反而摸不清他在哪。
更重要的是。
只要陆寻消失得足够干净,任何打着陆寻名义出现的人,都会变得可疑。
青竹还是不明白。
她只知道陆寻又要离开。
“你要去哪?”
陆寻写:
没人知道,才安全。
青竹眼眶红了。
“我也不能知道?”
陆寻看着她。
许久后,轻轻摇头。
青竹一下子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手指攥紧衣角。
柳清霜看了青竹一眼,又看向陆寻。
“我知道吗?”
陆寻也摇头。
柳清霜眼神微沉。
“连我也不能?”
陆寻写:
你知道,就会护我。
你护我,对方就能从你身上找我。
柳清霜沉默。
这话很理智。
但很不好听。
她确实会护他。
也确实会因为护他,暴露他的位置。
陆寻继续写:
这一次,我要从棋盘上暂时消失。
只留下一个假陆寻。
柳清霜眼神一动。
“替身?”
陆寻点头。
“让所有人以为我还在小院。”
“第十九句。”
“让薛怀安以为,我会看押送路线。”
“第二十句。”
青竹急道:
“那真正的你呢?”
陆寻看着她,声音很轻:
“看他们下刀。”
“第二十一句。”
青竹彻底急哭了。
“你还说不是乱来!”
“这不就是乱来吗?”
陆寻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他很少看见青竹这样。
她平日里会气,会急,会红脸。
但这样直接哭出来的次数不多。
柳清霜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陆寻。
眼神很深。
像是也在等他一个解释。
陆寻沉默很久,最后写道:
这次我不去危险处。
青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不信。”
陆寻又写:
我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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