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三司书吏第一日 (第2/2页)
柳清霜眼神一冷。
裴玄则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眼,比任何供词都好用。
林善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立刻低下头。
可已经晚了。
许敬之看向薛怀安。
薛怀安冷声道:
“他看本官做什么?”
裴玄淡淡道:
“这要问他。”
柳清霜道:
“带下去审。”
林善很快被拖走。
复核堂里气氛凝重。
薛怀安坐在那里,一张脸阴沉得像外头未散的雨云。
他没想到,自己安排的第一步,竟然就被陆寻抓住了。
而且陆寻本人根本没来。
只送了一张纸。
一张纸,就把他的人钉在堂上。
许敬之缓缓道:
“之后所有誊录卷宗,需双人互核。”
“原始笔录不可离堂。”
周元礼也道:
“临时书吏陆寻,可参与核卷。”
薛怀安猛地抬头。
“周大人!”
周元礼淡淡看他。
“事实证明,他能核出问题。”
薛怀安一时无话。
裴玄端起茶杯,遮住嘴角一点笑意。
薛怀安昨日想把陆寻关进书吏规矩里。
今日陆寻就用书吏的规矩,当众砍了他一刀。
这刀不大。
但很准。
……
消息传回小院时。
陆寻正被青竹逼着喝第二碗药。
听到林善被拿下,陆寻没有半点意外。
青竹却听得眼睛发亮。
“真的抓到了?”
蒋恒点头。
“林善当堂露了怯,还看了薛怀安一眼。”
青竹哼了一声。
“活该。”
蒋恒看向陆寻,忍不住道:
“陆公子,你怎么知道他会露怯?”
陆寻刚要说话,青竹立刻提醒:
“先喝药。”
蒋恒:“……”
陆寻沉默地看着药碗。
现在连蒋恒都知道了,在这屋里,案子再大,也得排在喝药后面。
他喝完药,含了蜜饯,才慢慢道:
“做小动作的人,心虚。”
“第一句重新记。”
青竹非常自然地翻开小册子。
陆寻继续道:
“一心虚,就会找靠山。”
“第二句。”
蒋恒恍然。
林善篡改供词,若没人发现,他稳得住。
可一旦被当堂戳破,他第一反应不是辩解,而是看向能保他的人。
这就是破绽。
青竹听得似懂非懂。
“所以他看谁,谁就有问题?”
陆寻点头。
“至少有关系。”
“第三句。”
蒋恒感叹道:
“陆公子这脑子,真是……”
青竹立刻道:
“再厉害也得喝药。”
蒋恒:“……”
陆寻:“……”
这话已经成了小院铁律。
蒋恒走后,青竹明显心情不错。
她把蜜饯盒放在陆寻手边。
“今天可以多一颗。”
陆寻有些意外。
“为什么?”
“第四句。”
青竹轻哼一声。
“因为你今天没出门。”
陆寻笑了。
“这么好哄?”
“第五句。”
青竹脸一红。
“谁被哄了!”
她把蜜饯盒往回收。
陆寻立刻道:
“我错了。”
“第六句。”
青竹这才把盒子放回去。
陆寻觉得,自己如今在小院里的生存经验越来越丰富。
只要认错够快,蜜饯就不会丢。
苏云卿这时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封外面送来的帖子。
“陆公子。”
“书院那边送来的。”
陆寻接过,看了一眼。
江州书院几名先生邀请他明日去书院讲学。
题目是“读书人与公道”。
陆寻看完,嘴角一抽。
青竹也凑过来看。
看完后立刻摇头。
“不行。”
陆寻看她。
青竹很认真。
“你不能去。”
苏云卿轻声道:
“书院那边应当是好意。”
“文庙之后,陆公子在士子中的声望很高。”
“他们想请你说几句,也正常。”
陆寻却没有说话。
他看着帖子,眼神微微沉了些。
青竹发现不对。
“你是不是觉得有问题?”
陆寻点头。
“太巧。”
“第七句。”
苏云卿神色微动。
“有人故意推动?”
陆寻看着帖子上的几个名字。
这些先生里,有两个他听过。
是江州本地真正的老儒。
但还有一个名字,他不认识。
何知远。
陆寻指着这个名字。
“查他。”
“第八句。”
苏云卿立刻明白。
“我让宋公子去查。”
青竹皱眉。
“这帖子会不会是薛怀安弄的?”
陆寻道:
“不一定。”
“第九句。”
“但一定有人想让我离开小院。”
“第十句。”
青竹脸色立刻变了。
“不去!”
陆寻点头。
“不去。”
“第十一句。”
青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反而愣住了。
“真的?”
陆寻看着她。
“我答应过,不乱来。”
“第十二句。”
青竹脸一红。
声音小了些:
“你总算记住了。”
陆寻笑了笑。
苏云卿看着二人,眼神柔和。
她将帖子收起。
“我去让宋公子查。”
陆寻点头。
苏云卿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
青竹坐在床边,看着陆寻。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陆寻一愣。
这丫头现在直觉这么准?
青竹小声道:
“你答应太快了。”
“肯定有问题。”
陆寻忍不住笑了。
“你现在聪明了。”
“第十三句。”
青竹脸一红。
“你别转移话题。”
陆寻靠着枕头,轻声道:
“我不去。”
“第十四句。”
“但可以让别人以为我会去。”
“第十五句。”
青竹睁大眼睛。
“你又要钓人?”
陆寻点头。
青竹下意识要反对。
可想了想,他说了自己不去。
只是假装去。
好像……可以?
她皱着小脸思考半天,最后谨慎道:
“那你不能出门。”
陆寻点头。
“也不能坐轿出去。”
陆寻继续点头。
“也不能偷偷藏在马车里。”
陆寻无奈。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
“第十六句。”
青竹认真道:
“很不听话的人。”
陆寻:“……”
无法反驳。
……
傍晚。
宋砚辞来了。
他查到了何知远。
此人是半年前到江州书院讲学的外地儒生。
名声不大。
但善谈经义,很快结交了一批书院士子。
更关键的是,他曾在京城待过两年。
而且与都察院一些人有往来。
都察院。
薛怀安所在的衙门。
宋砚辞说完后,屋内几人都沉默了。
青竹气道:
“果然有问题!”
宋砚辞看向陆寻。
“陆公子准备如何?”
陆寻没有立刻说话。
他现在一天额度剩得不多,得省着。
他拿起纸笔,写道:
放出消息,明日我去书院。
青竹立刻紧张。
“你说了不去的!”
陆寻继续写:
我不去,让假人去。
宋砚辞眼神一亮。
“替身?”
陆寻点头。
柳清霜刚好进屋,看到纸上的字,皱眉。
“谁扮你?”
陆寻看向宋砚辞。
宋砚辞一愣。
“我?”
陆寻摇头,写:
你的护卫里,找一个身形相近的。披风、帷帽、坐轿。
柳清霜思索片刻。
“可行。”
青竹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陆寻去就行。
宋砚辞道:
“若对方真想动手,可能会在路上。”
陆寻写:
不要抓太早,放他动。
柳清霜看着这行字。
“你想看他们到底是刺杀,还是诬陷?”
陆寻点头。
如果对方想杀他,那路上会有刺客。
如果对方想毁他名声,那书院里会有文章陷阱。
如果对方想把他带走,那就会安排劫轿。
不同手法,代表不同目的。
也代表背后的人急到什么程度。
宋砚辞轻轻一笑。
“陆公子不出门,也能让人替你挨刀。”
青竹瞪他。
“宋公子,这话不好听。”
宋砚辞立刻拱手。
“是在下失言。”
陆寻笑着写了一句:
他说的是实话。
青竹看完,更不高兴了。
“那也不好听。”
柳清霜淡淡道:
“明日我去。”
陆寻抬头。
柳清霜道:
“我藏在暗处。”
“若有人动手,当场拿下。”
陆寻本想写“危险”,但看见柳清霜的眼神,又把笔停住了。
柳清霜不是青竹。
她是监察司的人。
她有自己的判断。
她不是需要他时时护着的人。
反过来,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在护他。
陆寻最后只写了四个字:
小心薛怀安。
柳清霜看完,点头。
“我知道。”
青竹也小声道:
“大人,你一定小心。”
柳清霜看了她一眼。
“嗯。”
这一夜,小院里比往常安静。
陆寻难得没有再多说话。
青竹给他盖被子时,还觉得有些奇怪。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陆寻看着窗外夜色。
“因为明天有人要替我挨刀。”
青竹愣住。
“那你还设这个局?”
陆寻轻声道:
“所以要把刀握住。”
“不能让它乱砍。”
青竹听不太懂。
但她知道,陆寻心里并不像表面那样轻松。
她低声道:
“我明天陪你在小院。”
陆寻看她。
青竹认真道:
“你哪里也不许去。”
陆寻笑了笑。
“好。”
青竹这才满意。
可她不知道。
就在这个夜里,江州书院后山的一间小屋中。
何知远正把一封信放进火盆。
信上只有一句话。
“陆寻若来,毁其名。”
火苗卷起。
纸灰飞散。
何知远看着燃烧的信,轻声道:
“陆寻。”
“明日便让江州士子看看。”
“你这个所谓公道书生。”
“到底有多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