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复核第一日,薛怀安先输半步 (第2/2页)
众人一怔。
柳清霜猛地回头。
只见复核堂门口。
陆寻坐在软轿上。
脸色苍白,身上披着厚披风。
青竹站在旁边,气得眼圈都红了。
苏云卿也跟在后面,一脸无奈。
很显然。
这人又来了。
柳清霜脸色一下冷了。
“陆寻。”
陆寻有些心虚。
但还是笑了笑。
“柳大人。”
“我真没走路。”
青竹立刻道:
“他非要来,我拦不住!”
苏云卿轻声补了一句:
“他说,魏管事复核,薛怀安一定会抢问顾延章。”
柳清霜一怔。
裴玄也看向陆寻。
薛怀安脸色变了变。
陆寻被软轿抬到堂侧。
老大夫若是看见这一幕,估计能气得再开三副药。
陆寻靠在软轿上,看向魏管事。
“魏管事。”
“你刚才说,顾阁老那样的人,你见不到。”
青竹红着眼提醒:
“第一句。”
陆寻顿了顿。
继续道:
“那顾府内宅出入牌。”
“第二句。”
“你总见过吧?”
“第三句。”
魏管事脸色一变。
薛怀安冷声道:
“陆寻,此处三司复核,岂容你随意插话?”
陆寻看向他。
“薛大人。”
“第四句。”
“我是柳监察使聘用的案中幕僚。”
“第五句。”
“昨日你不是已经看过文书了吗?”
“第六句。”
薛怀安脸色一沉。
柳清霜走到陆寻身边。
她没说话。
但站在那里,态度已经很明显。
裴玄淡淡道:
“陆寻既然来了,问一句也无妨。”
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道:
“只问案情。”
周元礼则道:
“身体若不适,不必勉强。”
青竹立刻小声说:
“周大人是好人。”
陆寻差点笑出来。
这种场合,她还分这个。
陆寻看向魏管事。
“你没见过顾延章。”
“第七句。”
“但你见过顾府内宅的人。”
“第八句。”
魏管事沉默。
陆寻继续道:
“谁给你的出入牌?”
“第九句。”
魏管事脸色越来越难看。
薛怀安正要开口,裴玄先一步道:
“让他说。”
堂内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落在魏管事身上。
魏管事咬着牙。
“不知道。”
陆寻轻轻笑了。
“不知道?”
“第十句。”
他看向裴玄。
“严嵩年交出的私信里。”
“第十一句。”
“有顾府内宅掌事的落款吗?”
“第十二句。”
裴玄眼神微动。
他还没回答。
薛怀安心里已经一沉。
陆寻继续道:
“我猜。”
“第十三句。”
“应该是一个女人。”
“第十四句。”
堂上一片死寂。
魏管事猛地抬头。
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这反应,已经说明很多东西。
陆寻看见后,心里彻底确定。
顾府内宅。
女人。
能调动外宅管事,又不让顾延章亲自出面的人。
不是普通丫鬟。
很可能是顾府极重要的女眷,或者内宅掌事。
裴玄缓缓道:
“严嵩年交出的三封私信中。”
“确有一封落款。”
“顾氏,沈兰。”
许敬之皱眉。
“沈兰?”
裴玄道:
“顾延章续弦夫人。”
堂内气氛瞬间变了。
薛怀安脸色彻底难看。
顾延章本人暂时还没被直接咬住。
但顾夫人沈兰若牵扯其中,那顾府就摘不干净了。
陆寻看着魏管事。
“是她给你的牌?”
“第十五句。”
魏管事闭嘴不言。
陆寻脸色已经发白。
青竹在旁边急得不行。
“不能再问了。”
柳清霜也皱眉。
“够了。”
陆寻轻轻摇头。
他盯着魏管事,忽然道:
“你不说也行。”
“第十六句。”
“严嵩年会说。”
“第十七句。”
“到时候,你就没价值了。”
“第十八句。”
魏管事浑身一颤。
这句话比刑讯还狠。
没价值。
就意味着死。
他现在能活着,是因为自己还能咬人,还能提供线索。
如果严嵩年说得比他多,他就真的没用了。
魏管事终于崩了。
“是!”
他猛地抬头。
“是顾夫人给我的牌!”
“白马寺那条线,也是顾夫人派人吩咐严府外宅安排!”
“但我不知道顾阁老知不知情!”
“我真的不知道!”
堂内一片死寂。
书吏的笔都停了一瞬。
裴玄眼神沉得可怕。
许敬之和周元礼脸色凝重。
薛怀安则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刚才想用“魏管事没见过顾延章”把顾阁老摘出去。
结果陆寻转手就把顾夫人沈兰拖了出来。
这下顾府绕不开了。
陆寻靠回软轿。
整个人明显没力气了。
青竹已经快哭了。
“你满意了吧?”
“能回去了吧?”
陆寻轻轻点头。
“回。”
“第十九句。”
柳清霜直接道:
“抬回去。”
语气冷得吓人。
陆寻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柳大人……”
柳清霜看都没看他。
“闭嘴。”
陆寻闭嘴了。
软轿很快被抬走。
青竹一边跟着,一边小声骂:
“你每次都说不乱来。”
“你每次都骗人。”
“回去我就告诉老大夫。”
陆寻一听,脸色微变。
告诉老大夫?
那不是又要加药?
这比薛怀安还狠。
堂内。
裴玄看着陆寻离开的方向,沉默片刻。
随后他看向魏管事。
“记录。”
“魏忠供认,顾府沈兰参与白马寺银路。”
书吏立刻落笔。
薛怀安想阻止,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理由。
魏管事当众亲口供认。
三司都在。
监察司也在。
他拦不住。
柳清霜站在堂中,目光冷冷扫过薛怀安。
“薛大人。”
“这回,还要替顾府避嫌吗?”
薛怀安脸色铁青。
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
这一轮。
他又输了。
而且输得比文庙那一轮更难看。
……
小院里。
陆寻被抬回房间后,毫无意外地迎来了三方审判。
柳清霜冷着脸坐在床边。
青竹红着眼站在旁边。
苏云卿端着热水,一句话不说,只轻轻叹气。
陆寻靠在床上,脸色比出门前更白。
他试图解释:
“我真没走路。”
青竹立刻道:
“你还说!”
“我说的是不许你费神!”
陆寻闭嘴。
柳清霜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顾府内宅有问题?”
陆寻小声道:
“严嵩年和魏管事都只是外线。”
“顾延章不会亲自露面。”
“顾府总要有人传话。”
“而能管内宅出入牌的人,多半不是外臣。”
柳清霜冷声:
“所以你就又跑出去?”
陆寻沉默。
青竹补刀:
“他就是不听话。”
苏云卿轻声道:
“不过这次若他不去,魏管事未必会吐出顾夫人。”
青竹急道:
“苏姐姐,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苏云卿看了陆寻一眼。
“我不是帮他说话。”
“我是说事实。”
“但事实不代表他做得对。”
陆寻:“……”
他发现苏云卿现在也越来越会堵他了。
柳清霜站起身。
“请大夫。”
陆寻脸色一变。
“没必要吧?”
青竹立刻往外跑。
“有必要!”
很快,老大夫来了。
看见陆寻又是一副被折腾过的样子,他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转身就要走。
陆寻一愣。
“大夫?”
老大夫冷笑。
“老夫治不了你。”
陆寻:“……”
青竹急忙道:
“大夫,你别走。”
“他知道错了。”
老大夫瞪着陆寻。
“他哪次不知道错?”
“哪次改了?”
这话一出。
屋内三人同时看向陆寻。
柳清霜。
青竹。
苏云卿。
陆寻忽然觉得,老大夫才是最会杀人的。
一刀精准扎心。
最后老大夫还是留下来诊脉。
诊完后,脸色果然不好。
“气血又浮了。”
青竹急道:
“严重吗?”
老大夫道:
“暂时不严重。”
陆寻松了口气。
老大夫又道:
“但再来两次,就严重了。”
陆寻的气还没松完,卡在喉咙里。
青竹眼圈红了。
柳清霜脸色更冷。
苏云卿也皱起眉。
老大夫提笔写方子。
“今日加一碗安神汤。”
陆寻眼前一黑。
又加?
他觉得自己不是伤员。
是药罐子。
老大夫走后。
青竹气鼓鼓地去熬药。
苏云卿也去厨房帮忙。
屋里只剩柳清霜和陆寻。
柳清霜坐在床边,一直没有说话。
陆寻看着她的脸色,心里有点发虚。
“柳大人。”
柳清霜没有理他。
陆寻小声道:
“生气了?”
柳清霜终于看他。
“你觉得呢?”
陆寻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次不该出去。”
柳清霜冷冷道:
“你不知道。”
陆寻一怔。
柳清霜看着他,声音很低:
“你每次都知道危险。”
“但你每次都觉得自己必须去。”
“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总觉得案子比你的命重要。”
陆寻沉默。
柳清霜眼底有压着的怒意。
“可陆寻。”
“对我来说,不是。”
屋里忽然安静。
陆寻抬头看她。
柳清霜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太直。
她别过脸。
“我是说,你活着,案子才有用。”
陆寻看着她的侧脸。
良久。
轻声道:
“我以后会尽量不让你担心。”
柳清霜冷冷道:
“尽量?”
陆寻立刻改口:
“不让。”
柳清霜这才看他。
“记住。”
陆寻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
柳清霜沉默片刻,伸手替他把被角压好。
动作依旧很轻。
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可陆寻却觉得,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窗外雨声还在。
屋里灯火很暖。
陆寻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
有些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而且青竹很快就端着药进来了。
果然。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竹端着一碗比早上还黑的药走进来。
“喝药。”
陆寻看了一眼。
沉默片刻。
“这碗颜色怎么不太对?”
青竹面无表情:
“安神汤。”
陆寻:“……”
他忽然觉得,薛怀安其实也没那么可恨。
至少薛怀安不会一天给他灌四碗药。
柳清霜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复清冷。
“喝。”
陆寻叹了一声。
端起药碗。
一饮而尽。
苦味炸开的瞬间,他闭上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大乾。
真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