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连线见深先生 (第2/2页)
许正青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在孙子许长歌的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崔问把那个银灰色的手提箱搁在讲台后面的桌上,
动作不疾不缓,暂时没有打开。
戴盛宗站在柳作卿身后,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是五人中最平静的一个。
“各位同学。”
柳作卿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嗓音不高,但教室里的嘈杂硬是被他一句话镇住了。
“别找了。”
所有人的动作定住。
柳作卿继续说:
“见深先生目前通过苏省的加密节点接入,行程不对外公开。
所以,他不会出现在这间教室里。”
台下发出一片失望的叹息。
陈嘉豪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写满了遗憾。
他转头看向林阙,小声嘟囔:
“我还以为这次能看见活人……”
“但是。”
柳作卿抬起一根手指。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拽了回来。
“戴院长通过新潮出版社与见深先生的加密邮箱反复确认,最终定下了今天上午这两个小时。
他将通过远程连线的方式,在线为各位授课。”
“但出于身份保密需要,见深先生不会使用原声。
今天的连线采用二次变声通道,所有回答会有一到两秒的系统延迟。”
实时。
在线。
这两个词砸下去,教室里原本的失望被迅速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亢奋的期待。
在线讲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能听到见深的声音。
意味着一个从未露面的神秘作家,将在今天这堂课上,用真实的语言和他们产生直接的交互。
这比任何一段预先录制的音频都要珍贵一万倍。
陈嘉豪的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死死攥着桌沿,像是只要稍微松开一点,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就会当场冲出来。
从他第一次在新潮APP上读到《平凡的世界》第一章开始,
从他看着孙少平在黄原城桥洞底下就着路灯看书那段文字哭得不成样子开始,“见深”这两个字就刻进了他的精神世界里。
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人长什么样。
是一个经历过苦难的中年人?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知青?还是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
从来没有答案。
见深就像一团雾。
只有文字从那团雾里传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你的心坎上,
让你哭,让你痛,让你在深夜里重新相信活着本身就值得被记录。
而今天,那团雾里要传出声音了。
陈嘉豪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努力不让自己在三十个同学面前表现得太失态。
许长歌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没有说什么,只是递了一包纸巾过去。
陈嘉豪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了许哥”,然后把纸巾攥在手心里,一张都没抽。
丹伊坐在陈嘉豪另一侧。
他没有像陈嘉豪那样情绪外放,但他的身体语言出卖了他。
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扣着。
对丹伊来说,“见深”意味着另一种东西。
《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的苦难、挣扎、不甘,和他自己在漠城那些年的经历形成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共振。
那些躲在角落里吃黑面馍的段落,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苦难不需要被美化,也不需要被怜悯。
它只需要被如实地写下来。
就这一点,就够了。
林阙把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如果有人在此刻仔细观察他的面部肌肉,会发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包含的信息量,够写一整部小说。
讲台上,柳作卿已经开始做技术交代了。
“远程连线的方式是单向视频。
连线端只接入教室全景低清画面和讲台收音,方便见深先生判断课堂节奏。”
台下有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啊”。
柳作卿看了那人一眼。
“见深先生的身份一直是保密状态。这一点大家应该都清楚。
他愿意为你们授课,已经是破天荒头一回。
尊重他的隐私,是底线。”
所有人同时点头。
没有任何人对这个安排提出异议。
在这间教室里,没有哪个学员敢对见深的选择说半个“不”字。
柳作卿满意地转身,看向崔老。
崔老已经蹲在讲台侧面那张长桌前,手提箱啪嗒一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台薄到难以置信的银白色设备,
外接着两根数据线和一副带骨传导麦克风的降噪耳机。
“设备我来调。”
崔老头也不抬,手指在设备面板上快速操作着。
“线路延迟压在三十毫秒以内,语音端预留一到两秒处理时间。
课堂互动够用了。”
柳作卿点头。
“各位同学做好准备。”
他转回头面对台下,语气沉稳。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见深先生给你们的课。
我们五个就坐在后面旁听,不插手,不点评。”
他停了一拍,加了一句。
“如果有提问环节的话,想好了再开口。机会难得。”
台下鸦雀无声。
三十个学员端端正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姿态堪比军训。
没有人敢松懈半分。
陈嘉豪的眼眶还是红的。
他拼命咬着下唇,把所有想喊出来的话全吞了回去。
他只是盯着讲台前方那块还没亮起来的投影幕布,眼珠子一动不动。
许长歌坐在林阙右侧,翻开了一本空白笔记本,碳素笔的笔帽已经被拧开了。
他的手指稳得一点都不抖,但握笔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三分。
丹伊的帽檐推到了额头最高处。
灰蓝色的眼睛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灯光下,一瞬不瞬地盯着讲台方向。
林阙靠在椅背上。
他的表情比整间教室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平静。
甚至比讲台上那五位泰斗还要松弛。
这种松弛,陈嘉豪归结为“阙爷一贯的从容”。
许长歌归结为“林阙永远不被外界干扰的节奏感”。
丹伊什么都没想,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即将传来的那个声音上。
唯独林阙自己清楚,他松弛得理所当然。
所谓远在苏省的“见深先生”,此刻就坐在第一排中间,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亲眼看着三十名天才为即将听到他的声音而屏住呼吸。
这个场面,比他前世写过的任何剧本都要荒诞。
崔老在讲台那边调试完了设备。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柳作卿点了点头。
柳作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八点四十七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那三十张写满了期待与敬畏的年轻面孔。
“时间差不多了。”
柳作卿的手指搭上了那台银白色设备的连接键。
“各位准备好了?我连线见深先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