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衣先生重现京城 (第1/2页)
谢临舟是在天亮前回到谢府的。
雪停了。
天色却比雪夜更冷。
他一路没有说话,手中还攥着从旧陵附近捡到的一小片月白衣料。
那衣料很干净。
边缘被树枝划破,沾了一点雪泥,还有极淡的梅香。
京中贵女多爱熏香,有人爱兰,有人爱桂,有人爱沉水香。唯独沈照微身上的香极淡,不像刻意熏过,倒像是衣裳在梅树下久放,沾了点冷香。
谢临舟见过一次。
就在昨日寿宴上。
她接过退婚书时,袖风从他指间擦过。
就是这样的香。
谢临舟站在书房里,盯着那片衣料看了很久。
仆从不敢出声。
直到天边泛出一点青白,外头才有人快步进来。
“大人,粮仓案的案卷送来了。”
谢临舟回神。
“放下。”
案卷厚厚一摞,压在桌上。
城南粮仓起火,赈灾粮被劫,守仓兵卒二十七人被杀,账房三人身亡,还有一个押粮小吏失踪。
这原本已经是大案。
可真正让谢临舟不安的,不是粮仓。
是旧陵。
摄政王萧问珩深夜出现在西山旧陵,满地死士,空棺,雪地上的女子脚印。
还有那个他没有明说,却几乎已经呼之欲出的名字。
沈照微。
谢临舟翻开案卷,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回那片衣料上。
昨日之前,沈照微在他心中,只是一个安静到近乎无趣的女子。
他们有婚约多年,却很少真正说话。
她不参加诗会,不在宴上争艳,不写惊才绝艳的文章,也不曾在他面前展露什么过人之处。
他曾以为,她与他不是一路人。
他想要的女子,应该胸中有丘壑,眼中有山河,不困于内宅,不沉于小情小爱。
就像那位“青衣先生”。
三年前北境断粮,十万军民悬于一线。朝中争吵不休,所有人都说北境必败。
是青衣先生送来一封策书。
一夜之间,改粮道,诱敌军,换军旗,借雪势反包敌营。
那一战救了北境,也救了他谢临舟的仕途。
因为那封策书,是经他之手递到御前的。
世人都说他少年有为,一策定北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策不是他的。
从那以后,他一直想找到青衣先生。
他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人,能在千里之外,把人心、粮道、风雪、军心全部算进一局里。
那才是他想并肩一生的人。
所以昨日退婚,他并不觉得自己错。
他只是想结束一段没有灵魂的婚约。
可现在……
谢临舟闭了闭眼。
旧陵里的女子脚印,月白衣料,沈照微过分平静的眼睛。
还有寿宴上那个疯老妇,临死前写下的那个“少”字。
少什么?
少主?
少司?
谢临舟猛地睁眼。
少司主。
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他指尖骤然一紧。
案卷纸页被他捏皱。
“大人?”
仆从小心翼翼地唤他。
谢临舟压下心绪,冷声道:“昨日寿宴上那个死去的老妇,尸身在哪里?”
“被沈家送去了义庄。”
“谁经手?”
“沈家二管事。”
“去查。还有,查沈姑娘昨夜是否出府。”
仆从一愣。
“沈姑娘?”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
仆从立刻低头:“是。”
人退下后,书房又静了下来。
谢临舟坐了许久,忽然伸手打开暗格。
里面放着一封旧信。
那是三年前青衣先生留下的策书抄本。
他保存至今。
信纸已经有些泛黄,字迹却仍旧清晰。
青衣先生的字不算娟秀,也不锋芒外露。
每一笔都收得很稳,像藏在鞘里的剑。
谢临舟看着那字,心头莫名一跳。
他忽然想起昨日沈照微接过退婚书后,也曾在退婚文书上落下一行字。
婚约既断,各自珍重。
当时他没有细看。
现在想来,那一笔一画……
谢临舟猛地起身。
“备马,去沈家。”
沈照微回到小院时,天已经亮了。
她一夜未眠。
斗篷下摆沾着雪泥,袖口也破了一道。
青黛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脸色瞬间变了。
“姑娘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
沈照微脱下斗篷。
青黛这才看见她掌心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铜印边缘割破的。
她心疼得眼眶发红。
“姑娘,陈婆死了,夫人的墓也……”
“别哭。”
沈照微坐下,声音很轻。
青黛咬住唇,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沈照微把那枚焦黑的天衡旧印放到桌上。
铜印底部残缺,印面被火烧过,却仍能看出“天衡”二字。
青黛看到它,脸色白了。
“这是陈婆给姑娘的?”
沈照微点头。
“可是夫人棺中又留了那句话……不要信天衡。”青黛声音发抖,“姑娘,会不会天衡旧部里真的有人背叛?”
沈照微没有回答。
她拿起一根银针,轻轻挑开铜印边缘的黑灰。
灰层剥落后,铜印侧面露出一道极细的刻线。
她眸色一凝。
青黛凑近看。
“这是……”
沈照微道:“不是旧印。”
青黛一怔。
“什么?”
“这枚印是仿的。”
沈照微把铜印翻过来,指给她看。
“真正的天衡旧印,边缘有三十六道暗纹,象征三十六司。陈婆给我的这枚,只有三十五道。”
青黛脸色更白。
“那陈婆……”
“陈婆未必知道。”
沈照微道,“她被剜了舌,身上伤口杂乱,像是被关了很久。有人把这枚假印交给她,让她在我被退婚时爬进寿宴。”
“他们不是要给我传信。”
青黛声音发冷:“他们是要逼姑娘认。”
沈照微垂眸。
“逼我认身份,逼我去旧陵,逼我看见空棺,再安排带着天衡暗印的死士来杀我。”
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算准她会认出陈婆。
算准她不会让陈婆把“少司主”写完。
算准她看见天衡旧印,一定会去母亲旧陵。
算准她去了旧陵,萧问珩也会到。
这一局,不是冲她一个人来的。
是同时冲她和萧问珩来的。
青黛低声道:“会是国师府吗?”
沈照微轻轻摇头。
“国师若要杀我,不会用这么急的局。”
“那是谁?”
沈照微看着那枚假印。
“一个比国师更希望我现在入局的人。”
青黛不寒而栗。
“姑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照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取出昨夜在死士身上刮下来的那点金粉,放在白瓷盘中。
那金粉很细,肉眼几乎看不见。她滴下一滴药水,金粉慢慢泛出幽蓝色。
青黛惊住:“这是……”
“宫中供奉用的金漆粉。”
沈照微道,“只有三处能用。宗庙、国师台、皇陵。”
青黛立刻道:“那就是国师府!”
沈照微却看着瓷盘,眼底更冷。
“太明显了。”
青黛一怔。
“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线索指向国师府?”
“嗯。”
沈照微拿帕子擦净指尖。
“但不管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顺着查。”
“为什么?”
“因为设局的人知道我会看出来。”
青黛没听懂。
沈照微淡声道:“他不是想骗我相信国师府有问题。”
“他是要我知道,国师府一定藏着我想找的东西。”
青黛脊背发寒。
这个局太深了。
每一层看似是陷阱,可陷阱里又藏着真线索。
沈照微忽然问:“粮仓案现在是谁查?”
“谢临舟。”
“摄政王呢?”
“明面上没有接手,只说病中不宜劳累。但昨夜旧陵一事,他的人已经压下去了。”
沈照微指尖顿了一下。
萧问珩压下旧陵的事,等于替她遮了一次。
但她不会因此信他。
一个能在皇权眼皮底下装病多年的人,绝不会因为一场雪夜相逢就偏向她。
他救她,是因为她身上有他想要的答案。
和她一样。
她暂时也不能让他死。
沈照微正要说话,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青黛立刻收起桌上的东西。
下一刻,丫鬟在门外禀报:
“姑娘,谢大人来了。”
青黛皱眉:“他还敢来?”
沈照微神色未变。
“让他进来。”
片刻后,谢临舟进了小院。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沈照微住的地方。
院子很小。
一株老梅,一口石井,几盆药草,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橘皮。
干净,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不像沈家嫡女的住处。
倒像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人,临时停留的地方。
沈照微坐在窗边,手边放着一本书。
她换了一身浅青衣裙,脸色比昨夜更白些,却仍旧平静。
仿佛昨日退婚、死人、粮仓起火,都与她无关。
谢临舟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昨日他们刚退婚。
今日他便来问她是否深夜出现在旧陵。
这本身已经荒唐。
沈照微先开了口。
“谢大人有事?”
谢大人。
又是这个称呼。
谢临舟喉间微堵。
“昨夜城南粮仓起火,京兆府查案时,在西山旧陵附近发现一些线索。”
沈照微翻了一页书。
“所以?”
谢临舟看着她。
“沈姑娘昨夜可曾出府?”
青黛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沈照微已经抬眼。
“谢大人是在审我?”
谢临舟顿住。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
他声音低了些。
“担心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