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第1/2页)
萧烬回府那日,天色阴沉得厉害。
深秋的北渊都城本就少晴,这一日铅云低垂,风里裹着细碎的冰粒,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沙沙轻响。整座靖北王府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下人们脚步匆匆,连廊下挂着的鹦哥都噤了声。
沈惊寒照例在卯时踏入主院书房。
她今日比往常更仔细地整理了衣襟——灰布侍从服洗得发白,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长发束得一丝不苟,露出一截苍白清瘦的颈;袖口紧紧收拢,遮住了腕上尚未消退的铁链勒痕。从头到脚,都是最恭顺、最本分的侍从模样,挑不出半分差错。
书房里檀香未燃,炭火也才刚添上,空气里残留着秋夜的寒意。萧烬已端坐在案后,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墨玉冠束发,周身气场比往日更加冷沉。
他指尖正捏着一份密折,目光落在纸面上,神色看不出喜怒。可沈惊寒踏入门槛的瞬间,便察觉到屋内气息不对——那种紧绷的、压抑的、暴风雨前死寂般的平静。
她的目光极快极轻地掠过西侧那排密柜。
锁孔完好,柜门紧闭。
一切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研墨。”
萧烬头也不抬,声音淡漠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沈惊寒垂下眼帘,敛去眸中所有波澜,低低应了一声“是”,缓步上前,拿起案头松烟墨锭。
清水入砚,墨锭触底,不疾不徐地研磨开来。浓淡相宜的墨汁缓缓漾开,她的腕骨平稳如水,连一丝细微的晃动都没有。书房里只剩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她细密的研墨声交错,节奏规律得近乎刻板。
这份死寂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萧烬终于放下手中狼毫,指尖扣在案沿,发出沉闷的轻响。
“这两日,府中可有异常?”
他问得随意,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色如何,可那双深邃冰冷的墨眸,已然缓缓抬起,落在沈惊寒低垂的面容上。
沈惊寒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淡然。她停下手中动作,垂首答道:“回王爷,属下只在书房洒扫整理,未察觉异常。”
“未察觉?”萧烬薄唇轻启,重复这三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他缓缓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绕过书案,一步步逼近她身侧,声音压低,带着不容躲避的压迫感,“你没发现,这书房里少了什么东西?”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她耳畔落下。
沈惊寒浑身汗毛倒竖,脊椎骨窜过一股刺骨寒意。可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保持垂首恭立的姿态,声音平稳得近乎机械:“属下愚钝,请王爷明示。”
萧烬没有应声。
他垂眸盯着她,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恭顺姿态,看着她毫无破绽的沉默面容,看着她纹丝不动的平稳呼吸。目光冷凝锐利,像一把无形的刀,一点点剐掉她所有的伪装,直刺入骨。
半晌,他忽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阴冷,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整间书房的温度骤降几分。
“沈惊寒,你以为你不说,我便查不出来?”
萧烬话音刚落,抬手猛然扣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那层淡漠的伪装终于彻底褪去,露出底下森然阴鸷的寒芒,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怒意:
“昨夜有人潜入书房,打开西侧密柜,取走了其中保存的一封绝密文书。本王设在这书房内外的暗哨,足有七处。你觉得,是什么样的人,能精准避开所有暗哨,悄无声息地潜入?”
沈惊寒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七处暗哨。
她当夜潜伏在古槐树上,借着夜色的掩护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萧烬早已在书房外布下天罗地网。若她那夜当真动了潜入的心思,只怕早已命丧当场。
可不该。
以她的目力与经验,若真有七处暗哨,她不该一处都察觉不到。
除非——
“知道暗哨位置的人,整个靖北王府,不超过三个。”萧烬的指腹缓缓摩挲着她下颌骨,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掌控感,“你不是本王告诉过的那一个。所以,本王在问你——”
“那个潜入之人,究竟是谁?”
沈惊寒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念头。
萧烬没有当场拿下那个黑衣人,说明他的暗哨并未察觉对方行踪。他此刻的震怒,不是因为她窥探了秘密,而是因为有人突破了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并不确定她知道什么。
他只是在诈她。
电光石火间,沈惊寒做出了抉择。
她迎着萧烬冷厉逼人的目光,眼底浮现出一丝恰如其分的茫然与倔强,却终究没有移开视线,哑声开口:
“王爷何时变得如此不自信了?”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在心底为这份大胆捏了一把汗。
萧烬眉峰微挑,眸中冷意更甚,却没立刻发作。
沈惊寒趁着他沉默的间隙,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刺,却刻意收敛了几分锋芒:“在王爷眼里,我不过是个负伤累累、被软禁偏院的囚徒。若我有本事避开七处暗哨潜入书房,取走密函,何不顺手取了王爷项上人头,以祭我沈家满门在天之灵?”
她说得坦荡,甚至带了几分凉薄的自嘲。
萧烬眸色一沉,扣着她下颌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疼得她眉峰微蹙,却不见她露出半分怯意。
“你倒是能说会道。”
他冷冷吐出这句话,却缓缓松开了钳制,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冰冷的距离。
沈惊寒垂眸,心底绷紧的弦却分毫不敢放松。她知道,萧烬只是暂时放过了她,并非真的相信。
“来人。”
萧烬沉声下令,书房门立刻被推开,两名身着软甲的心腹侍卫躬身入内。
“传令下去,全府彻查昨夜所有值夜人员的行踪,清查各处进出记录,府中所有侍从婢女,挨个过审。”他语气冷硬如铁,军令如山的气势扑面而来,“另外,即刻传信北疆三营,命各营主帅清点大楚暗翎余部人数,若有异动,就地严惩,不必上报。”
最后一句,他故意放缓了语气,目光冷冷落在沈惊寒身上。
沈惊寒浑身一震,指尖骤然攥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剧痛沿着手臂蔓延,却远不及心底涌上的彻骨寒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告诉她——所有的追查、所有的彻查,最终代价都会落在暗翎姐妹的头上。她越是嘴硬,她的那些姐妹就越是难熬。
萧烬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掠过一丝冷酷的满意。他重新坐回案后,执起狼毫,恢复了那副冷心冷情的上位者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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