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铜鼎淬稚骨,月下伴枫仙 (第2/2页)
“都带回去好好歇息,睡上一觉,明日体魄必然大增。”神农星河轻声吩咐。
孩童们陆续被家人领走,沉沉安睡。
长老们丝毫没有浪费分毫资源,将所有鼎内残留的药液残渣收集,重新添入柴火,投入疗伤固本的珍稀药草,慢慢熬煮浓缩,烘干制成黑色药散。
大荒生存艰难,每一滴精血、每一丝药力都弥足珍贵,半点浪费不得。
这些炼制成的药散,平日里族人进山狩猎随身携带,刀伤、兽咬、筋骨破损,敷上便能止血疗伤,是游走蛮荒的保命至宝。
夜色渐深,月色洒落古村,白日里的喧闹渐渐平息。
全村族人劳累一日,早早熄灯入眠,整片神农村陷入一片静谧祥和。
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唯有村头那株万古红枫,静静伫立在月色之下,红叶轻摇,结界流转,默默守护着整片村落。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一道小小的身影,再一次偷偷摸摸从玉石小屋溜了出来。
刚睡醒的神农赤枫还有些迷糊,小脸依旧泛红,浑身药力残留,脚步轻飘飘的。
他避开沉睡的族人,踩着微凉的青草,借着朦胧月色,一路颠颠晃晃,独自走向村头那棵枫树。
他慢慢走到粗壮的树干前,伸出白白软软的小手,轻轻贴在温热粗糙的树皮上。
晚风轻拂,枫叶微微颤动,淡淡的绯红神晕在树干肌理间缓缓流淌,温柔的草木清香层层萦绕,瞬间将他轻轻包裹,驱散了夜半微凉。
枫树先是微微一滞,随即泛起极致的温柔与纵容。
神农赤枫仰起稚嫩小脸,望着层层叠叠的火红枫叶,奶声奶气,轻轻唤了一声:
“玖仙姐姐~”
话音落下,满树红叶簌簌轻响,像是神明温柔的回应。
两片色泽最温润、灵气最浓郁的红枫,缓缓飘落,轻轻落在他的头顶与手心。
小不点攥着柔软的枫叶,小脸贴在树干上,安安静静靠了一会儿。
药浴后的浑身燥热,体内乱窜的狂暴药力,在靠近古枫的这一刻,莫名变得温顺平和,浑身暖洋洋的,无比安心。
他还记得昨夜离别前,偷偷在树身上亲了一下玖仙姐姐,
那时整棵古树瞬间僵住,红叶定格,连风都停下了脚步,害羞又慌乱。
今夜他依旧舍不得太早离开,小小的身子依偎着古树,小声碎碎念,含糊说着白天泡药浴、喝了好多药液、被大黑狗嫌弃的小事,软糯的童音,消散在寂静月色里。
枫树静静伫立,以无边孤寂为毯,以漫天红叶为裳,默默倾听他所有的琐碎与天真。
片刻后,困意再次涌上心头,小赤枫揉了揉眼睛,依依不舍地抬手,轻轻摸了摸树干。
他记得不能久留,免得被长辈发现,只能乖乖回去睡觉。
临走前,他踮着小小的脚尖,微微嘟起小嘴,
又轻轻在古树粗糙的树皮上,落下一个软软糯糯的轻吻。
刹那间,整座枫林轻轻一颤,绯红灵光微微荡漾,隐秘的羞涩与缱绻,藏在层层红叶之下,无人察觉。
做完这小小的小动作,神农赤枫才满意地挥了挥小手,奶声道:
“玖仙姐姐,我睡觉去啦,明天晚上我还来找你。”
说完,才迈着摇晃的小短腿,慢悠悠转身,一步步走回住处,乖乖入眠。
他离去之后,月下枫树久久未曾平静,万千枝叶轻颤不休,
万古不变的清冷道心,早已被这一岁孩童,彻底揉碎,盛满温柔。
翌日天光大亮,晨光洒满神农村。
一夜药浴淬炼,效果肉眼可见。
早起的孩童们纷纷惊呼,身上蜕下一块块暗沉老皮,浑身清爽,力气大增。
村落之中再度鸡飞狗跳,各家大人严格督促孩子搬石、举磨盘、扛铜鼎,强行锻炼体魄,叫苦连天的喊声贯穿清晨。
药浴蜕变虽显著,却也谈不上彻底脱胎换骨,循序渐进,才是大荒淬体的常态。
村头空地,神农星河早早起身,取出昨日猎杀的蛟龙长角、凶兽利爪,以玉锤缓缓敲碎,反复研磨,化作细腻骨粉。
将龙角骨粉、虎爪碎末,混合珍贵凶兽真血,一同倒入陶制药罐,架火慢熬,再投入一株株山间灵药。
文火慢炖之下,药香层层叠加,渐渐熬成粘稠细腻的药糊,馥郁浓香,飘散四野。
“小赤枫,起来吃东西了。”
玉石小屋内,沉睡的小赤枫听见呼唤,骨碌一下翻身坐起,睡眼惺忪,眉眼懵懂。
浓郁的药香钻入鼻尖,小鼻子轻轻翕动,瞬间精神十足,小声呢喃:“真香。”
“这是专为你炼制的一炉至宝药膳,一滴都不能浪费,全部吃完。”神农星河坐在一旁,满眼温和。
神农赤枫捧着陶罐,小口小口狼吞虎咽,很快就将整罐药糊吃的干干净净。
只是他年纪太小,体魄稚嫩,这般霸道的药力骤然入体,瞬间爆发开来。
没过多久,副作用彻底显现。
平日里乖巧软糯的小赤枫,瞬间化身小闹腾。
双眼泛红,像极了林间灵动的小红兔,精力暴涨,满村子疯跑蹦跳,咿呀叫喊,活力过剩。
倒霉的老黑狗又一次惨遭毒手,尾巴被死死揪住,来回拉扯,差点被薅秃,委屈汪汪大叫,四处躲避。
一会儿扯掉邻家大婶的木栅栏,一会儿爬到屋顶撕扯瓦片,上蹿下跳,把平静的清晨搅得鸡犬不宁。
全村族人愕然无奈,却也没人真正责怪。
神农星河与几位长老站在远处,静静观望,相视点头,神色满意。
“药力完全吸收,血脉激活,神农道体越发稳固,进步极大。”
远处一众孩子看着上蹿下跳、无人敢管的小赤枫,再想起药浴的痛苦,纷纷缩着脖子,小声嘀咕,只觉得小赤枫实在太可怜。
此刻的神农赤枫,稚嫩的小手掌心隐隐泛起淡淡金光,顺着小臂缓缓蔓延,神异光芒明灭不定,正是《炎帝神农帝经》自发运转的异象。
药力洗髓,精血锻体,他的速度、力量、肉身韧性,全都暴涨一大截,底蕴飞速沉淀。
足足闹腾了两个时辰,过剩的药力才慢慢平复。
疯跑了一早上的小赤枫终于安静下来,站在原地,迷糊地挠了挠小脑袋,
眨巴着大眼睛,懵懵懂懂小声嘟囔:
“咿呀……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