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流 (第2/2页)
陆沉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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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透过破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个光斑。屋子里的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破床、破桌、破箱子,墙上那道从房梁到地面的裂缝。
但陆沉一进门就停住了。
不是看到什么,是感觉到什么。混沌真气铺开的一瞬间,他“看到”了。
门锁的位置有金属被刮擦的痕迹,很新。屋里的空气流动不对——有人打开过箱子,关上的时候没有合严,箱盖翘起了一个很小的角度。枕头被动过,床单的褶皱方向和他早上离开时不一样。
“有人来过。”陆沉低声说。
“废话。”殷无邪的虚影从墙壁里浮出来,飘到门边看了一眼锁孔,“翻得还挺仔细。”
陆沉走到箱子前,打开箱盖。那本旧书册还在最底下,被几件破衣服盖着。他拿出来翻了翻,书页没有少,黑气也没有出现。
“他们没找到这个。”
“他们找的不是这个。”殷无邪说,“他们找的是能证明你修炼魔道功法的证据。比如——墙上那些印子。”
陆沉转身去看墙。早上留下的灰白印记还在,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另一面墙上,还有他昨天练收束真气时打出的凹坑。虽然他用泥灰抹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来得及抹掉吗?”
“来得及。但你抹得越干净,他们越觉得你有鬼。”殷无邪想了想,“不用全抹。留一部分,说是练功时不小心撞的。”
陆沉从墙角找来一块石头,把最明显的几处印记砸得更碎,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不小心磕碰造成的。然后又从外面挖了一捧湿泥,把凹坑填平,抹平表面。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到头顶了。
刚歇下来,门外响起脚步声。
柳青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他反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陆哥,出事了。”
陆沉正在喝水,放下碗:“怎么了?”
“执法堂的人今天上午发了通知,说下午要来外门抽查。”柳青咬了咬嘴唇,“点名要查你的房间。”
陆沉的手顿了一下。
“谁说的?”
“赵烈说的。他在食堂当着好多人的面说的。”柳青攥着拳头,“他还说——说你房间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到时候会当众揭穿你。”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陆哥,你到底——”
“没有。”陆沉打断他,看着柳青的眼睛,“我没有藏什么不该藏的东西。”
柳青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陆沉手里,“这是我从我娘那里要来的清心符。放在房间里,能盖住一些……气味。”
陆沉攥着那个布包,布包上还有体温。
“谢了。”
柳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他看出来了。”他说。
“嗯。”
“他知道我有秘密,但他没说破。”
“嗯。”
“还帮了我。”
殷无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个朋友,比你聪明。”
陆沉没有接话。他把柳青给的清心符放在枕头底下,又检查了一遍墙上的痕迹,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坐在床上,闭上眼,等执法堂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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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执法堂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弟子,筑基中期的修为,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手里拿着纸笔。
“陆沉?”领头的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是我。”陆沉站起来。
“执法堂例行检查。请你配合。”
陆沉侧身让开了门。领头的人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屋子——破床、破桌、破箱子、墙上的裂缝和磕碰痕迹。他走到墙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灰白色印记。
“这是什么?”
“练功时撞的。”陆沉说,“我体弱,控制不好力道。”
领头的人没有说话,又检查了箱子、枕头、床底。没有任何发现。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屑——那是前几天陆沉打碎陶罐时留下的,扫得不干净。他把碎屑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交给身后的弟子。
“收好。”
陆沉的心提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领头的人站起来,最后看了陆沉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纯粹的审视。
“打扰了。”
他带着人走了。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了。”他说。
“嗯。”殷无邪的声音响起,“那个碎屑里有混沌真气的残留。不多,但足够他们确认了。”
陆沉攥紧拳头。
“三天。”殷无邪说,“赵烈说的三天,不是吓唬你。他们拿到了证据,三天内就能确认那是混沌真气。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办?”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
虚影从墙壁里浮出来,悬浮在陆沉面前。那双眼睛里,陆沉第一次看到了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三天之内,你突破到炼气五层。我教你一个法门,能把混沌真气伪装成普通灵力。”殷无邪的声音很低,“够瞒过筑基期的执法弟子了。”
陆沉抬起头:“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行。”殷无邪说,“不然你就等着被废修为驱逐吧。”
陆沉沉默了。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赵烈的房间亮起了灯。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清退通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倒计时,还有八十七天。
但殷无邪说的倒计时,比这个更短。
陆沉闭上眼,丹田里的种子开始搏动。
他不能停。
一刻都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