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废物 (第2/2页)
陆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十年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代价呢?”他问。
“代价是——你的命,暂时归我。”虚影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三个月内你若到不了筑基,我便收回我给你的一切,包括你这副身体。”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通俗点说——吃了你。”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陆沉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多久?”陆沉问。
“什么?”
“到筑基。”陆沉说,“正常人要多久?”
虚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有了点温度,但更像是对一个天真问题的嘲弄。
“正常人?你这种废物质地,三年能筑基就算烧高香了。所以我给了你三个月——赌你死得快一点,省得我等太久。”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觉得我能成功。”陆沉说。
“我赌你会失败。”虚影坦然承认,“不过就算你失败了,吃了你我也能恢复点元气。怎么算都不亏。”
陆沉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光惨白。屋内油灯将尽。
他想起十年里每一个独自修炼的深夜,每一次灵力熄灭时的窒息。他想起赵烈的嘲笑,想起师长们的漠视,想起那张《清退通知》上冰冷的字。
他想起那行被划掉的批注——“正邪之分,不过成王败寇。修什么道,都是修自己。”
“好。”他说。
虚影挑了挑眉:“不问问有多疼?”
“疼不死就行。”陆沉攥紧书册,“反正也不会比这十年更疼了。”
虚影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不太一样,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虚影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陆沉的眉心。
剧痛在丹田炸开。
像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身体,攥住了他体内那团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力,然后——捏碎了。
陆沉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整个人弓起腰,摔在地上,浑身抽搐。冷汗像水一样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
他感觉到了。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一颗种子——暗金色,表面有灰白两色交织的光纹,缓慢流转。它在他体内生根,每搏动一次,就有一股陌生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改造他的骨骼、血肉、经络。
痛。
像有人把他拆开揉碎了再拼起来。
恍惚中,他听到了虚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扛过去,才有资格活。”
陆沉咬紧牙关,指甲扣进地砖的缝隙里,指缝渗出血丝。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瞬。
当他终于睁开眼的时候,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丹田里,那颗种子安安静静地悬浮着。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改变了。原先闭塞的经脉被打通了,原先那缕奄奄一息的灵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灰白色的、陌生的力量,正沿着新的路径缓慢流转。
仍然是炼气一层。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还活着?”虚影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的赞许,“险险及格。”
陆沉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沿上,大口喘气:“你……叫什么?”
虚影沉默了一瞬。
“……殷无邪。”
陆沉把这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三个月。”殷无邪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腔调,“一天都不会多。记着,你的命现在归我。”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试着调动丹田里的那股力量。一缕灰白色的气旋在掌心缓缓凝聚,像一团初生的火焰。微弱,但真实。
十年了。
他终于不是废物了。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屋内一片漆黑。
殷无邪的虚影悬浮在黑暗中,看着陆沉那张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的笑意,忽然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满身伤痕、却还在笑的人。
“……像。”他几乎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然后虚影消散,归于沉寂。
远处,赵烈的房间还亮着灯。一个人影匆匆走进,低声说:“少爷,那废物今晚没出门。不过他的房间里……有动静,不像修炼,倒像是什么东西的气息。”
赵烈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说不准。属下再去查。”
赵烈摆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急。我倒要看看,一个废物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窗外夜风呼啸,但陆沉第一次觉得,这个破屋子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