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赋税 (第2/2页)
这倒不是张氏刻薄,实在这世道逼人太甚,家里老娘还卧病在床,少了一口吃食,那就是要命的勾当。
王松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哆嗦着嘴唇道:
“浑家休要埋怨!你当俺去哪游山玩水了?俺今日在那枯骨岭里,撞见个活见鬼的老妖精!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嗖’的一下就在俺眼皮子底下没了影!若不是俺跑得快,只怕此刻早被那妖怪连皮带骨给嚼裹了去!”
张氏一听,吓得手里那半碗野菜汤都险些端不稳,“哎哟”一声扑上前去,上下摸索着王松,见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拍着胸脯庆幸道:
“老天爷保佑!只要人囫囵个儿的回来了就成,柴火没了咱再想辙,命保住比啥都强!”
要是王松死在那枯骨岭,他这一家恐怕就只有饿死的份儿。
两口子这头惊魂未定,还没等喘匀一口气,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柴门被人一脚踹了个稀烂。
几个如狼似虎的吴国差役跨步进屋,为首的那个生得横肉满脸,手里倒提着一条水火无情棍,扯着公鸭嗓厉声喝道:
“王松!别他娘的在这儿装死!赶紧把秋粮给大爷交出来!”
张氏一听,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诉道:“差爷明鉴呐!前日里不是刚交了三斗粗粮吗?家里那点见底的存粮,全被搜刮干净了,如今连耗子都不稀罕光顾,哪里还有粮啊!”
“放屁!”那差役眼珠子一瞪,手中水火棍在地上重重一顿,恶狠狠道,“前日交的是正税,今日催的是大军开拔的‘剿饷’!上头有令,按户头再加收三斗!少一升都不行!”
“差爷,您这是要逼死俺们一家老小啊!”张氏磕头如捣蒜,哭得撕心裂肺。
“少拿死来吓唬大爷!大爷只管收粮,不管收尸!”那差役冷笑一声,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破瓦罐,指着王松的鼻子骂道,
“王松你听好了!大爷宽限你三天!三天后若是见不着三斗粮食,大爷就拿锁链锁了你,去充那敢死营的军户!走!”
说罢,几个差役冷哼一声,转身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只留下王松一家在破屋里相对泣血。
差役前脚刚踏出院子,张氏便瘫软在满地狼藉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扯着王松的裤腿哀嚎:
“当家的,这可咋活啊!三天凑三斗粮,就是把俺这把骨头砸碎了卖,也变不出来啊!咱一家老小难道真要抹脖子不成?”
王松一拳狠狠砸在破门框上,砸得木屑横飞,眼珠子通红地咬牙道: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若俺能把枯骨岭的柴火多挑几担出来,一天跑个十来趟城里,卖了钱兴许还能对付过去。可那破山离城里十万八千里,俺这凡胎肉体,一天累吐血也弄不回两担!没辙,真是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