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账单 (第2/2页)
她想起当年买股票的时候,舅舅还担心她太冒进。现在看,倒是买对了。
再往后翻,是版税那一栏。
这是账本里最厚的一叠。
第一卷到第九卷,那些早期的书,每一本都还在卖。零零碎碎加起来,这些年一共进账六千多镑。
第十卷《绿色的死亡》,那本揭开绿染料真相的书,是她第一次真正引发社会轰动。英国本土版税五千多,美国版权三千,欧陆各国翻译版权加起来三千多——那一本总共进了一万二千镑。
第十一卷《看不见的凶手》,产褥热那本,卖得比第十卷还好。英国本土卖了五万多套,版税六千多;美国那边加价续约,一次性付了四千;欧陆各国抢着翻译,加起来又有三千多——那一本总共进了一万三千多镑。
第十二卷《棉尘》,揭露工厂女工肺病的真相,工会的人说这本书救了无数人的命。英国本土卖了四万多套,版税五千多;美国版权三千;欧陆翻译两千多——总共一万出头。
第十三卷《甜酒》,关于婴儿安神露的那本。英国本土版税五千多,美国版权三千,欧陆翻译两千多——九千多镑。
第十四卷《左手的痕迹》,左右手破案的那本,刚出版半年,英国本土已经卖了三万多套,版税四千多,美国版权三千,欧陆翻译两千多,已经进账九千多,后面还会继续来。
她一行一行加下去,手指在数字上轻轻点着。
第一卷到第九卷:六千多。
第十卷:一万二千。
第十一卷:一万三千。
第十二卷:一万。
第十三卷:九千。
第十四卷:九千(首批)。
版税这一栏,总共六万五千多镑。
她抬起头,看着加德纳舅舅。
“都在这儿了?”
加德纳先生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推到玛丽面前。
“还有这个。”
玛丽低头一看,是一笔一笔的分成记录——口罩生意。
加德纳先生的手指在数字上点了点。
“从你写信让我去跑工厂那会儿算起,到现在一年多了。那些工厂主一开始只买几百个,后来几千个。利润分三成给你,按你当初定的规矩。”
他翻过一页。
“不过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多。工厂那边饱和得快,贵族那边定制款虽然利润高,但人少。零零碎碎加在一起……”
玛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数字最后一行,写着:二千四百镑。
加德纳先生笑了笑。
“够再买块小地了。”
玛丽点了点头,又翻回前面那几页,心里飞快地加了一遍。
橡树庄园一万五,伦敦那些地五万四,运河股票三万多,版税六万五,口罩分成二千四,加上之前买地剩下的零头……
她抬起头,看着加德纳舅舅。
“现金呢?我手头能动用的有多少?”
加德纳先生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上面列着银行存款的数字。
“股票分红、版税、地租,这些年攒下来的。还有之前买地剩下的。加在一起,你现在手头能动用的现金,大概一万五千多镑。”
玛丽接过那张纸,看着那几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橡树庄园:一万五。
伦敦那些地:五万四。
运河股票:三万多。
版税:六万五。
口罩分红:二千四。
现金:一万五。
她心里默默加起来——十七万多。
八年。
她想起那些年躲在树丛里哭的日子,想起那些在蜡烛下写稿的夜晚,想起第一次收到稿费时手都在抖。那时候她九岁,现在她十七。
她把账本递给班纳特先生。
班纳特先生接过来,翻了翻。翻到版税那一页,他顿了一下。翻到口罩分成那一页,他又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玛丽,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骄傲,而是更复杂的、像是重新认识一个人的样子。
“你舅舅管得比我还清楚。”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慢悠悠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加德纳先生笑了笑。
“应该的。”
他看着玛丽,目光里带着赞许。
“你这丫头,真是会打算。那些书,那些股票,一样都没落下。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像你这样年纪就能把账算这么清楚的,没见过几个。”
玛丽笑了笑,没有接话。
窗外的阳光落在那叠账本上,把那些数字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