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希腊独立 (第1/2页)
三月到来的时候,伦敦的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寒意。
但人们谈论的话题,已经换了好几轮。
那些曾经挤满报纸版面的罢工新闻,渐渐缩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关于女工赔偿的争论,也慢慢平息下来——不是解决了,是没人再关心了。少数几个闹得最凶的家属,最后拿到了几镑医药费,打发了事。更多的,连这点钱都没拿到,就这么算了。
但有一件事留下来了。
口罩。
棉纺厂的女工们复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个白色的东西。两三层棉布,缝着带子,戴在脸上,遮住口鼻。刚开始有人嫌闷,有人嫌丑,但工头盯着,不戴不行。戴了几天,习惯了,也就这么戴着。
煤矿那边也一样。那些从地底下出来的矿工,脸还是黑的,但嘴上多了一块布。黑的更快,但至少吸进去的煤灰少了一点。
医院里变化最大。医生们开始戴口罩了,护士们也戴。那些从解剖室出来、手上还带着尸体的东西、直接进产房的医生,现在被规定了——进产房前必须洗手,必须戴口罩。有人不服气,但院规摆在那里,不照做就扣钱。
最奇怪的,是西区那些出门的贵族太太们。
不知从哪天开始,有人戴着口罩上街了。不是那种普通的白棉布,是绣着花纹的,镶着蕾丝的,甚至有的还绣着家族纹章。马车经过的时候,窗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戴着绣花口罩的脸,露一眼就放下。
有人说她们是跟风,有人说她们是怕伦敦的臭空气。也有人说,那些人戴着绣纹章的口罩出门,看着挺傻的。
但不管傻不傻,口罩这件事,算是被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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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德纳先生这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
店里的订单堆成山,伙计们从早忙到晚,天天有人来催货。棉布的、细麻的、几层加厚的,什么款式都有人要。甚至还有贵族派人来打听,能不能定制绣纹章的——加德纳先生接了这个活,找了几个绣工好的女工,专门做“贵族定制款”,价钱翻了三倍还供不应求。
这天晚上,他终于能坐下来吃顿安生饭。
加德纳太太给他盛汤,看着他一脸疲惫又压不住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瞧你那样儿,跟捡了金子似的。”
加德纳先生接过汤,喝了一口,放下勺子。
“比捡了金子还值。”
他顿了顿,看着碗里的汤,忽然说:
“我姐姐真是生了个了不起的人物。”
加德纳太太愣了一下。
“你是说玛丽?”
“嗯。”
加德纳先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那孩子,不声不响的,把什么都算好了。写本书,让那些厂主乖乖来买我的货。又让那些贵族太太们觉得戴这玩意儿时髦,跟着学。现在满伦敦都在用,我这生意,能做十年。”
他摇了摇头。
“她才十六岁。”
加德纳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儿……她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她舅舅赚了这么多?”
加德纳先生笑了。
“她不在乎这个。她要真在乎钱,早就能赚更多。她要的是……让那些人戴上口罩。”
他说完,又端起碗,继续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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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消息从东地中海传来,把伦敦的报纸版面全占了。
三月二十五日希腊爆发独立战争。
帕特雷的主教日尔马诺斯举起起义旗帜,高呼“自由或死亡”。希腊人拿起武器,反抗奥斯曼帝国四百年的统治。
每一个英国人都关心这件事。
咖啡馆里,人们在争论希腊的命运。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起义的进展。有人在街头募捐,说要支援希腊人民。有人在教堂里祈祷,愿上帝保佑那些为自由而战的基督徒。
那些关于女工赔偿的新闻,彻底没人提了。
但有一种人,比其他人更关心。
那些读过拜伦诗的人,那些相信希腊是西方文明摇篮的人,那些把“自由”这个词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他们不只是关心,他们想亲自去。
伦敦的俱乐部里,有人在打听怎么去希腊。大学的教室里,年轻学生在讨论要不要报名参战。甚至有贵族子弟变卖家产,准备买船买枪,去帮希腊人打仗。
拜伦勋爵还没有动身,但已经有人开始写信劝他——你是最该去的人,你应该去,用你的笔和剑,为希腊的自由而战。
他会在几年后真的去。
然后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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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坐在朗博恩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从伦敦寄来的报纸。
希腊。
1821年3月25日。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知道这场战争要打九年。她知道拜伦会死在米索隆吉。她知道最后希腊会独立,在1830年。
但现在,只是开始。
她把报纸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田野还是那片田野,树丛还是那片树丛。春天来了,野蔷薇快开了。
伦敦很远。
希腊更远。
但那些正在为自由拼命的人,和那些戴着口罩走进工厂的女工,和那些在产褥热中死去的产妇,和那些肺里塞满棉尘的女人——
都是人。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或者死去。
玛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封信。
一封来自纽约,约翰·亚当斯·史密斯——当然,那名字一看就是假的——热情洋溢地告诉她,第十二卷在美国卖得“比预期好得多”,已经加印三次,费城和波士顿的书商天天催货。随信附上的汇票,数额比她预想的更大。
一封来自巴黎,是埃杰顿先生转来的法国出版商来信。信里说,法语版前十一卷已经全部出齐,销量“稳步上升”,连瑞士和比利时那边也在进货。他们问第十三卷什么时候能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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