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教堂 (第2/2页)
艾萨克·牛顿。
她想起他写过的那本书——《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她们在教堂里走了很久。
简一直仰着头,看那些彩色的玻璃窗,看那些刻着天使的柱子,看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觉得好看的东西。伊丽莎白跟在她旁边,偶尔也仰头看,但更多时候在看那些地板上的石碑——一块一块,嵌在石头里,上面刻着名字和日期。
她忽然停下来。
“简,”她轻声喊,“玛丽,你们过来看。”
简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玛丽也走过去,低头看那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行字,简简单单的,没有那些花里哨的装饰。
“伊丽莎白女王”
下面还有一行拉丁文,玛丽认得出那几个字:RegnOCOnSOrteSetUrna,hiCObdOrmimUSEliZabethaetMariaSOrOreS,inSpereSUrreCtiOniS.
“写的什么?”伊丽莎白问。
玛丽看着那行字,慢慢翻译出来:
“共享王位与坟墓,我们姐妹伊丽莎白与玛丽,在此安眠,怀着复活的希望。”
伊丽莎白愣住了。
“姐妹?”
“嗯。”玛丽说,“伊丽莎白女王和玛丽女王。同父异母的姐妹。”
简轻轻“啊”了一声。
伊丽莎白盯着那块石板,看了很久。
“她们……埋在一起?”
“埋在一起。”玛丽说。
伊丽莎白抬起头,看着她。
“可是玛丽女王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玛丽知道她想说什么。
玛丽女王。血腥玛丽。那个烧死了三百多个新教徒的女人。
而伊丽莎白女王,是新教徒的守护者,是把英国变成新教国家的那个女人。
她们是敌人。
她们怎么会埋在一起?
玛丽看着那块石板,沉默了一会儿。
“她们的父亲是亨利八世。”她说,“亨利有很多个妻子。第一个王后生了玛丽,第二个王后生了伊丽莎白。”
简和伊丽莎白静静地听着。
“玛丽比伊丽莎白大十七岁。伊丽莎白小时候,玛丽对她很好,给她送礼物,叫她‘小妹妹’。后来亨利死了,爱德华继位,再后来爱德华也死了,玛丽成了女王。”
她顿了顿。
“玛丽是天主教徒。她不信新教。她觉得伊丽莎白是威胁——因为伊丽莎白是新教徒,很多人想让她取代玛丽。玛丽把她关进了伦敦塔,那段时间,伊丽莎白每天都在等死。”
简的手轻轻攥紧了。
“后来呢?”伊丽莎白问。
“后来玛丽病了。”玛丽说,“病得很重,治不好。她死的时候,伊丽莎白成了女王。”
她指了指那块石板。
“伊丽莎白活了七十岁,一辈子没结婚,没生孩子。她死的时候,都铎王朝就断了。她选了苏格兰的国王来继承王位——那是她仇人的儿子。”
“那她们……”伊丽莎白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板。
“伊丽莎白临死前,让人把她葬在这里。”玛丽说,“和她姐姐一起。”
“为什么?”简轻声问。
玛丽想了想。
“她们争了一辈子。玛丽囚禁过她,差点杀了她。但玛丽死的时候,身边没有别人。丈夫跑了,孩子没有,那些她信任的人一个个离开她。她是一个人死的。”
她顿了顿。
“伊丽莎白后来可能想明白了——那个曾经想杀她的人,也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家人。”
教堂里很安静。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落在那块石板上,落在那行拉丁文上,落在那两个名字上。
伊丽莎白——玛丽的姐姐,和她同名。
玛丽——伊丽莎白的妹妹,和她同名。
两个人站在那里,一个姓班纳特,一个也姓班纳特。
简站在她们旁边,轻轻握住两个妹妹的手。
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石板,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伊丽莎白轻声说:
“她们一定很孤单。”
玛丽没有说话。
她们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轻轻回响。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她不会说话,不会走路,只能躺在那里,听那些陌生的声音,看那些陌生的脸。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心里装着什么。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很孤单。
不是那种可以哭出来的孤单,是沉在心底的、说不出来的孤单。
就像那两个女王——没有人懂她们在想什么。
后来简把她抱起来,软软的,温温的,说“地上凉,会生病的”。
后来伊丽莎白蹲下来看她,眼睛亮亮的,说“你又爬到这儿来了”。
后来父亲把书放在她手里,说“你想读就接着读”。
后来母亲虽然絮叨,但每次吃饭都会让仆人给她留一份热的。
后来莉迪亚吵吵闹闹,基蒂跟着起哄,一家人乱成一团。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有时候觉得烦,有时候想躲。
但那些人,已经是她的家人了。
不是张玛丽的家人。是玛丽·班纳特的家人。
简。伊丽莎白。基蒂。莉迪亚。父亲。母亲。
她抬起头,前面简和伊丽莎白正等着她。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她们回过头来看她的脸上。
“玛丽?”简轻声喊,“发什么呆?”
玛丽笑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过去。
“没什么。”
三个人并肩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