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家 (第1/2页)
马车在朗博恩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班纳特太太第一个下车,脚刚落地就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解脱,也带着意犹未尽——解脱的是终于不用再应付那些体面人的眼光,意犹未尽的是简到底没找到个合适的女婿。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门,忽然觉得连门都比巴斯那些旅馆亲切。
“总算是回来了。”她嘟囔着,往里走。
简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伊丽莎白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乡村的空气——那种混着青草、泥土、还有远处牛羊粪便的味道,在巴斯闻不到。她笑了。
“还是这里好。”
基蒂和莉迪亚挤着下车,差点摔一跤,被班纳特太太回头瞪了一眼,赶紧站直。两个人手里还攥着巴斯买的那些小玩意儿,一路上都没舍得放下。
班纳特先生最后下来,站在门口看了看那栋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什么也没说,走了进去。
玛丽抱着布袋子,站在最后面。
袋子里的羊绒披肩软软的,那套削笔刀沉沉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那扇熟悉的门。
她跟着家人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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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朗博恩慢慢恢复了平静。
班纳特太太又开始絮叨那些家长里短——谁家的母牛下了崽,谁家的女儿定了亲,麦里屯的太太们又嚼了什么舌根。简继续绣她的花,安安静静的,偶尔抬头看看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伊丽莎白重新翻出那本《塞西莉亚》,坐在窗台上,一页一页地翻着,偶尔叹一口气,偶尔笑一笑。
班纳特先生躲回他的书房,拿起那本还没看完的书,继续看。
只有莉迪亚不太平。
“我不去!我不上课!凭什么我要上课!”
她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尖锐得能把房顶掀翻。
玛丽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本《为女权辩护》——不是当年那本,是后来自己买的一本,同样的封面,同样的字,但她已经不需要借父亲的书了。听见莉迪亚的尖叫,她抬起头,看了楼上一眼。
简也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动。
伊丽莎白从窗台上跳下来。
“我去看看。”
她上楼去了。
楼上又传来几声尖叫,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再然后是莉迪亚的哭声——不是那种真的伤心的哭,是那种“我就要闹”的哭。接着是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伊丽莎白拽着莉迪亚的胳膊,从楼上走下来。
莉迪亚的脸涨得通红,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被拽得没了脾气,只是小声嘟囔着:“我不去……我不去……”
伊丽莎白头也不回,拽着她穿过客厅,走向走廊尽头那间专门收拾出来的小书房——新来的家庭教师在那里等着。
门开了,又关上。
莉迪亚的声音消失了。
伊丽莎白走回来,拍了拍手,在玛丽旁边坐下。
“搞定了?”
“嗯。”伊丽莎白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一页,又放下,“她每天都要来这么一出,烦死了。”
玛丽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你倒是挺有办法。”
“简太温柔,管不住她。”伊丽莎白说,“母亲只会哄,哄完她更来劲。父亲不管。只剩我了。”
她顿了顿,看了玛丽一眼。
“还有你。你怎么不去?”
玛丽想了想。
“我就比她大一点,她才不会服。”
伊丽莎白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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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莉迪亚每天都闹,伊丽莎白每天都拽,每天都被拽进那间小书房。偶尔基蒂想跟着闹,被伊丽莎白瞪一眼,就缩回去了。
班纳特太太心疼莉迪亚,偷偷给塞点心,被伊丽莎白发现,母女俩拌了几句嘴,最后还是班纳特太太让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是母亲,却被二女儿吃得死死的。
窗外的树开始发芽了。
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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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下午,玛丽路过那间小书房,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不是莉迪亚的尖叫声,是正经的读书声。
她站住了,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家庭教师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带着莉迪亚念什么。莉迪亚难得地坐直了,跟着念,虽然念得磕磕绊绊,但至少没闹。
旁边还坐着两个人——简和伊丽莎白。
玛丽愣了一下。
简最先看见她,冲她笑了笑,招了招手。
玛丽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在简身边坐下。
家庭教师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带着莉迪亚念。
那是一本法语书。
玛丽听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说法语了。那些词在脑子里飘着,听得懂,但要自己说,得想半天。
难怪简和伊丽莎白要来听。
这个时代,法语是体面人家小姐的必备技能。但没有交谈环境,学过的那些很快就会生疏。舞会上遇见个法国来的客人,总不能张口结舌吧?
玛丽听着听着,也跟着轻轻念了几句。
莉迪亚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念。
那天下午,阳光从那扇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几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简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伊丽莎白的声音稳一些,偶尔纠正莉迪亚的发音。莉迪亚难得地没有顶嘴,只是念着那些她根本不认识的词。
家庭教师坐在前面,像一棵安静的树。
玛丽坐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
这样也挺好的。
不是巴斯那种热闹的好,是朗博恩这种安静的、慢慢来的好。
柯曾街11号的早晨,总是从印刷机的轰鸣声开始。
埃杰顿先生坐在他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面前堆着三摞账本、两叠信件、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的光线透过积了灰的玻璃照进来,落在那堆信纸上,把那些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已经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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