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运河公司 (第1/2页)
班纳特先生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放在那里不动,”玛丽说,“就只是钱。但钱不流通,不投资,其实……”
她顿了顿,想找一个他能听懂的说法。
“其实就是废纸。”
班纳特先生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
“废纸?”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玛丽,那可是两万五千镑。你知道两万五千镑能换成多少金币吗?”
玛丽忍住笑。
“我知道,父亲。但金币放在箱子里,一百年后还是那么多金币。如果……”
“一百年后还是那么多?”班纳特先生打断她,“那可不少了!多少人一辈子都攒不了这么多。”
玛丽看着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保值”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没有通货膨胀的概念,没有复利增长的意识,金币就是金币,永远不会变少,这就够了。
“父亲,”她换了一种说法,“我是想让钱去生钱。”
班纳特先生愣了一下。
“钱生钱?”
“嗯。”玛丽从怀里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是她前几天从伦敦送来的那堆报纸里特意留出来的,“您看这个。”
她把报纸递过去,指着其中一则公告。
班纳特先生接过来,凑近车窗,借着透进来的光看。那是一则雷克斯运河公司的募股公告,说某条在建的运河需要扩充资本,正在发行新股,每股若干镑,预期收益率若干。
他看完了,抬起头,看着玛丽。
“你想买这个?”
“嗯。”玛丽点点头,“我注意这些公告有一阵子了。这条运河连接的是两个工业城镇,煤炭和纺织品都要从那边过。一旦通航,收益不会差。”
班纳特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运河股票……”他慢慢说,“倒是不新鲜。你舅舅加德纳手里就有一些。不过两万五千镑全投进去?”
“不是全投。”玛丽说,“先投一部分,看看情况。但我想……用两万五千镑做个开始。”
班纳特先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远。”
玛丽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枯树和田野。
过了一会儿,班纳特先生又开口:
“那为什么不买东印度公司的?那个更稳当,更体面。”
玛丽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脸上露出一个很复杂的表情——不是厌恶,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混合着很多东西的东西。
“父亲,”她轻声说,“我想……我们都知道,东印度公司赚的那些钱,沾着什么。”
班纳特先生没有说话。
玛丽继续说下去:
“那些从印度运回来的丝绸、香料、茶叶,每一件都是用……”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用很多人的血换来的。我不是在指责谁,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大家都这样。但既然赚钱的路子有那么多,我何必非要选这一条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我写弗朗西丝·沃斯通,是想让那些被忽视的人被看见。如果我自己赚的钱,是从更远的、我看不见的人身上刮下来的血——那我写的那些东西,还有什么意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
班纳特先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运河就运河。”
玛丽抬起头,看着他。
“您不觉得我傻?”
“傻?”班纳特先生笑了,“我女儿手里握着两万五千镑,还在想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该往哪儿去——这叫傻?”
他把那份报纸折好,递还给她。
“我明天给你舅舅写信。买运河股票的事,让他去办。他懂这些。”
玛丽接过报纸,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继续往前走。
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下,几只乌鸦从枯树上飞起来,嘎嘎叫着掠过。
玛丽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两万五千镑。
运河股票。
钱去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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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朗博恩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班纳特太太裹着披肩站在门口,看见他们下车,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半真半假的抱怨。
“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一大天的,大冷天的非要把玛丽带出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那庄园又跑不了,什么时候看不行?我的神经都快被你们急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玛丽。
“来来来,快进屋,冻坏了吧?厨房炖了热汤,先去喝一碗暖暖身子。简和莉齐都在客厅等着呢,你们再不回来,她们也要出去找了……”
玛丽任由母亲拉着往里走。
班纳特先生跟在后面,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带玛丽出去。
也不会解释。
有些事,不说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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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伦敦。
加德纳先生站在交易所的大厅里,手里捏着一份委托书——他姐夫班纳特先生从赫特福德郡寄来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代为购买雷克斯运河公司新股,总额两万五千镑。
两万五千镑。
加德纳先生把那几个数字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他知道玛丽有钱。但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来买股票,还是让他有点……意外。
他走到交易柜台前,递上委托书。
“雷克斯运河公司的新股,”他对交易员说,“两万五千镑。”
交易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多少?”
“两万五千镑。”
交易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惊讶,有一点打量,还有一点——
加德纳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最懂这种眼神。
“先生贵姓?”交易员一边写单子,一边问。
“加德纳。替一位……委托人办的。”
交易员点点头,没再问。但手里的笔写得更快了。
这笔单子递进去之后,运河公司的股价开始动了。
原本挂在那里不动的那几档卖单,一张一张被吃掉。价格一点一点往上走。几个正在旁边看盘的交易员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往加德纳这边瞟。
“谁在买?”
“那边那个,姓加德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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