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追捧 (第2/2页)
再加上之前那五千套——那五千套是按一成分的,但后来签了独家协议,要从第一本就补上?不不不,当初那五千套的合同是一成,已经结清了。现在这一万套,是独家协议之后的第一批。
一百五十英镑。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姓班纳特的中年人站在他面前,说“不要保底,只要分成”。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人疯了。现在呢?
一万套,一百五十英镑。
如果这本书继续火下去,再印一万套,又是一百五十英镑。
那个托马逊,靠一支笔,就能赚到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他摇了摇头,忽然笑了。
“值。”他轻声说,“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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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杰顿先生回到出版社,坐在柜台后面,又拿出纸笔,给托马逊写信。
他把刚才那些事都写了下来——苏格兰人、爱尔兰人、威尔士人,一万套加印,还有法国人惦记着版权。
写到最后,他加了一句:
“托马逊先生,您的书正在走向整个不列颠。也许很快,整个欧洲都会知道弗朗西丝·沃斯通的名字。”
他把信折好,封上蜡,盖上印章。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柯曾街的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有马车驶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那个姓班纳特的人,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一半是自信,一半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他的书。”
现在,更多人看到了。
更多,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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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朗博恩。
玛丽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新纸——她在想弗朗西丝·沃斯通的第四个案子。
门被推开了。
班纳特先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伦敦来的。”他说,“埃杰顿先生的信。”
玛丽抬起头,接过信,拆开。
她读着读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一万套。
苏格兰。爱尔兰。威尔士。
法语版权。巴黎。
她把信看完,放下,抬起头看着父亲。
“父亲。”
“嗯?”
“我的书……要卖到苏格兰、爱尔兰、威尔士去了。还有人想翻译成法语,卖到巴黎。”
班纳特先生的眉毛挑了起来。
“整个不列颠?”他问。
“还有法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玛丽点点头。
“意味着……”她顿了顿,“弗朗西丝·沃斯通,要去很多地方了。”
班纳特先生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不只是弗朗西丝。”他说,“是你。是你写的那些字,那些故事,正在被无数不认识你的人读着。”
玛丽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一万套。
她想起那些深夜,那些燃尽的蜡烛,那些写满了又被划掉的纸。想起第一次把稿子递给父亲时,手都在抖。
现在,一万个人——不,一万五千个人,很快就会读到她的故事。
她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她要给埃杰顿先生回信。
第三卷的手稿,整整八十七页。
玛丽把它们从抽屉里取出来的时候,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叠纸的边缘。每一页都是她亲手写的,一笔一画,有的地方涂改过,有的地方重新抄写过。纸页的边缘微微卷起,那是她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她把稿子放在桌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胡茬的证词》。
弗朗西丝·沃斯通的第三个案子。那个死在床上的老人,那个急于继承遗产的继子,那把量胡茬的小尺子,还有最后那句“你知道就行”。
她读到最后一行,轻轻笑了一下。
这个故事,她写得比前两个都慢。不是因为写不出来,是因为她一直在想——弗朗西丝会不会累?她一个人住在阁楼里,裹着那条旧披肩,等着下一个敲门的陌生人。她会不会有时候也想放下一切,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弗朗西丝从来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东西,然后说出真相。
玛丽把稿子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拿起羽毛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她要给埃杰顿先生写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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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埃杰顿先生:
您的来信已经收到。一万套,苏格兰、爱尔兰、威尔士,还有巴黎——这些消息让我坐了整整一刻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停下笔,想了想,又继续写:
其实我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您。谢谢您从一开始就相信我,谢谢您把这本书带到那么远的地方。
随信附上第三卷的手稿,标题是《胡茬的证词》。这个故事关于一个老人,一个继子,还有一把量胡茬的小尺子。我希望您和读者们会喜欢它。
至于法语版权,我全权委托您处理。我相信您的判断。
此致
托马逊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折好。
然后她开始打包手稿。
没有牛皮纸信封——这个时代没有那种东西。她从抽屉里找出一块干净的粗布,是简前几天给她的,说可以包东西用。她把那叠手稿放在布中央,四角折起来,用细麻绳扎紧。
扎好之后,她捧着那个布包,掂了掂分量。
八十七页。三个月的夜晚。无数根燃尽的蜡烛。
全在这里了。
她站起来,走出书房。
班纳特先生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他抬起头,看见玛丽手里的布包,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写完了?”
“嗯。”玛丽走到他面前,把布包递过去,“第三卷。还有给埃杰顿先生的回信。”
班纳特先生接过布包,没有打开,只是看了看那个扎得整整齐齐的绳结。
“你自己包的?”
“嗯。”
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仆人。
“把这封信寄出去,伦敦,柯曾街11号,埃杰顿出版社。”
仆人接过布包和信,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玛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布包消失在视线里。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把稿子递给父亲的时候。那时候她才九岁,手都在抖,怕父亲说写得不好。现在她十二岁了,手稿已经写到了第三卷,要寄到伦敦,寄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出版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