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采访 (第2/2页)
他顿了顿。
“换了以前,这种案子就是悬案。没有线索,没有证据,没有证人。只能等凶手自己露马脚。”
“但这次不一样。”杰克接话。
雷丁顿点点头。
“我让人把那个茶杯上的印子拓了下来。然后把所有嫌疑人的指印都按了一遍——死者的妻子,死者的伙计,死者的邻居,还有一个欠他钱的老赌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两百多个人对比下来,我发现没有一个是一样的。但那个茶杯上的印子,和那个赌棍的右手拇指——一模一样。”
杰克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认了?”
“认了。”雷丁顿转过身,“我把两张纸放在他面前,让他自己看。他看了半天,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我说:‘这是你留在茶杯上的印子。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有的印子。’”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当时脸就白了。半个时辰之后,全招了。”
杰克合上笔记本,看着他。
“总督察先生,这个故事……”
“是真的。”雷丁顿打断他,“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可以去查,案子有记录,犯人关在牢里,指印还锁在我抽屉里。”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弗朗西丝·沃斯通探案集》,轻轻拍了拍封面。
“要谢,就谢这本书的作者。”他说,“托马逊。是他让我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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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走出苏格兰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笔记本攥得紧紧的,生怕丢了。那些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但每一个他都记得——指纹,两百个人,茶杯,赌棍,认罪,还有那个叫托马逊的名字。
他没有回自己租的那间小屋子,直接去了编辑部。
皮尔斯还在。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一盏油灯,还在改稿子。
“杰克?”他抬起头,“这么快回来了?”
杰克走到他面前,把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
“主编,您看看这个。”
皮尔斯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杰克站在旁边,心跳得很快。
皮尔斯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真的?”
“我刚从苏格兰场回来。”杰克说,“雷丁顿总督察亲口说的。案子有记录,犯人在牢里,指印还锁在他抽屉里。”
皮尔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
“那个小说家,”他说,“托马逊——查到他是什么人了吗?”
杰克摇摇头。
“雷丁顿也不知道。书是埃杰顿出版社出的,作者并没有亲自去签合同。”
皮尔斯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拿起那本笔记本,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这条新闻,”他说,“明天上头版。”
杰克愣了一下。
“头版?”
“头版。”皮尔斯已经拿起笔,开始划稿纸上的字,“标题要醒目——‘小说破案:苏格兰场新法,指纹锁定真凶’。下面加副标题,‘总督察雷丁顿亲述,两百人实验证实独一无二’。”
他抬起头,看了杰克一眼。
“你今晚别睡了,把稿子写完。我要最详细的过程,最精彩的细节。让人读了就像亲眼看见一样。”
杰克点点头,接过那叠稿纸。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
“主编。”
“嗯?”
“那个小说家,”杰克说,“托马逊。如果这条新闻出来,他会不会……”
皮尔斯笑了。
“他会不会怎么样?会不会更出名?会不会书卖得更多?”他摇了摇头,“杰克,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我们只管把新闻写好。”
他顿了顿。
“至于那位托马逊先生——他写的那本书,让一个总督察用新方法破了案,让两百个人知道自己的指纹是独一无二的。他配得上这个头版。”
杰克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我这就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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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泰晤士报编辑部的灯火亮到很晚。
杰克伏在桌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墨水瓶换了一次又一次,蜡烛燃了一根又一根。他不记得自己写了多少遍,改了多少遍。
但他记得,每写一个字,脑子里都会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个四十岁的总督察,对着一叠指印,用放大镜看了整整一夜。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那个作者,那个叫托马逊的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杰克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整个伦敦都会知道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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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泰晤士报的头版上,印着一行大字:
小说破案:苏格兰场新法,指纹锁定真凶
报童在街头喊着:“卖报!卖报!苏格兰场用小说破案!指纹抓住真凶!”
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掏钱买报。
有人站在街边,就着清晨的日光,一页一页翻下去。
有人坐在咖啡馆里,把报纸摊在桌上,一边喝咖啡一边读。
有人把报纸带回家,晚上坐在壁炉前,念给家里人听。
那些字,一个一个,落进伦敦人的眼睛里,落进他们的脑子里,落进他们的心里。
那个叫托马逊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