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解药 (第2/2页)
烈凰闭了闭眼,强压下眼前乱窜的金星,从牙缝里挤出个字:“能!”
顾珩扶着她手臂,慢慢走向舷梯。
所有人都垂手肃立,唯有江风吹过甲板,卷走方才的惊心动魄。
他扶烈凰在床边坐下,转身倒了一盏温水,递到她面前。
烈凰抬手试了两次,才勉强握住那只茶盏。温热的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暖了她冰冷的心。
她抬眼看顾珩。此时的他,与方才在甲板上气势慑人的南昭亲王,判若两人。
“为什么?”她终于问了,“萧炎说的没错,对不对?你真的是折返……冒这么大风险,我对南昭就这么重要?”
顾珩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一点感情,“你不是说南昭人精于算计,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至于原因,你将来自会知道。”
只是为了……不做亏本买卖?
这个理由冰冷、理智,符合他的身份。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在经历了国破家亡、沦为“废人”之后,有一个人,将她从绝境中捞起,又为她布下险局,逼出解药。
烈凰宽慰自己,他的善心,或许真的是因为“物伤其类”,拿到解药也是他们交易的一部分。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沉静的目光。
顾珩默默转身,在他拉开舱门的那一刻,烈凰忽然抬起头,对着他的背影,道:“今日……多谢殿下。”
顾珩的脚步顿了一下。“不必,记住你我的约定便可。”
一直候在门口的沈砚紧走两步,低声请示,“殿下,今日之事如何上报?”
顾珩的目光看向浩渺江面,缓缓道:“拟两份密报,急送父王与世子。就这么说:本王赴天启途中,惊悉巨变,沧澜王与王后被天启掳走囚禁,王子墨渊、公主烈凰皆已战死。天启野心,恐不止于沧澜。为防不测,本王中断行程,即刻返航。途中,天启战船竟公然拦截我座船,并以淬毒暗器伤我近卫。现已将其逼退,未损国威。”
沈砚心领神会:“是!天启行此不义之事,自然,他们不敢说拦截官船,是为了追捕公主。”
顾珩唇角微勾:“去吧。”
沈砚去写密报,顾珩从袖中取出那只瓷瓶,里面还余一粒解药。他看着手中的瓷瓶,思绪飞向更远:拿到解药,已走出第一步。接下来,是让她合理地出现在南昭、进入王府。
烈凰公主性情桀骜,身心又遭重创,既要让她接受现实,也要接纳他,然后,才可放心大胆淬炼她。若她真能浴火重生,“沧澜女战神”经过磨砺后的锋芒,与“玄翼司”遍布天下的势力结合,在未知的棋局中,或许,可以成为那枚破局的活子。
顾珩垂下眼帘,从心底传来一声幽深的叹息。
难道,她真的只是一枚“活子”!?
五年前,秋狝围场,那个红衣烈马,在阳光下恣意驰骋的少女,如今却要靠燃烧恨意才能活下去。想到这里,他心头翻涌的,是让自己都陌生的怜惜。
顾珩将瓷瓶重新收入袖中,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郁结之气,再抬眼时,其中已是一片沉静,短暂翻涌的情绪,都被重新锁回心底深处。
她的路还很长。而他便是那个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