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章 怀疑 (第2/2页)
“柳絮?”赵梅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拧紧了。她接过那几板药,入手冰凉光滑,质地奇特。她凑近油灯仔细看,勉强辨认出几个不认识的字母和数字。“这……这包装……”
刘方平已经一步跨了过来,从赵梅手里拿过一板药。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那光滑的铝箔边缘,触感完全不同于任何他见过的药品。他的心往下沉了沉,疑虑瞬间疯长。一个来路不明、穿着奇异、突然出现在雪地里的年轻女人,身上竟然藏着这样古怪的“药”?
这种药品的包装,也不像一般人能有渠道搞到,这女同志到底是什么人?
正思考着呢,柱子那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呻吟,孩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这声呻吟像一根针,刺破了帐篷里凝滞的怀疑空气。赵梅先反应了过来,她咬了咬牙,看向刘方平,眼里是医者救人的急切和一丝破釜沉舟:“指导员!柱子他……不能再等了!大牛他们也……”
刘方平的目光在手中冰凉的药板和柱子灰败的小脸上来回扫视。时间在油灯哔剥声中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压着一条命。他想起那个叫柳絮小姑娘茫然无措却又竭力镇定的眼神……敌特?若真是,何必用这种方式暴露?若这个药真是毒药……他们现在,和等死又有什么区别?
“这药……怎么用?”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柳絮姐说,发烧的、伤口不好的,先吃一片白的。烧得厉害的,就再加一粒红黄的。一次一样一粒。如果白色的一粒不管用的话,就再加一粒。”刘春赶紧复述。
刘方平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他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断的冷硬。
“赵梅,”他把药递回去,“先给柱子用。你看着办。”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仔细着点。有任何不对,立刻停下。”
“明白!”赵梅重重点头,接过药,手竟有些发抖。她不再犹豫,小心地沿着铝箔边缘,抠出一粒白色的药片。药片很小,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几乎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她看向刘春:“有水吗?”
“有!有!”刘春连忙解下自己的水壶。
赵梅扶起柱子滚烫无力的头,撬开他干裂的嘴唇,将那粒小小的白色药片放进他舌根深处,然后小心地喂进一点温水。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柱子喉结微弱地滚动了一下,药片似乎咽下去了。
帐篷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燃烧的轻响,和伤员们粗重的呼吸。刘方平站在阴影里,目光紧紧锁在柱子脸上,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蜷起。他此刻也只能赌了,用柱子半条命来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的“药”。
赵梅又依次给另外几个高烧和伤口恶化的伤员喂下了药片。每喂下一个,帐篷里的沉默就加重一分,那无声的期盼和恐惧,几乎要凝结成实体。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几个时辰。柱子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点点?他紧蹙的眉头,好像……松开了一丝丝?
刘方平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往前凑了凑,再次用手背试探柱子的额头——还是烫,但那股灼人的热度,仿佛不再像刚才那样毫无生气地燃烧,而是……有了一丝微弱的、可以对抗的余地?
赵梅也注意到了,她眼里猛地爆出一星亮光,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指导员……柱子……好像稳一点了!”
这细微的变化,像一道微光,骤然刺破了帐篷里沉重如铁的绝望。几个一直强忍着的女同志,捂住嘴,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这次不再是压抑的悲泣,而是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刘方平缓缓直起身,长长地、沉沉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他看向手中剩下的那板药,陌生的铝箔表面,此刻却仿佛承载着不可思议的重量。
“刘春,”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个柳同志除了给了药还说了其他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