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我之间,无需多说 (第1/2页)
沈青瓷是在三天后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都沉,像陷在深水里。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边的那个人。
她几乎没能认出来。
顾言深向来是矜贵到骨子里的。平日里见他,永远是一丝不苟的长衫,袖口的扣子要整整齐齐扣好,头发用发蜡梳得纹丝不乱。
可眼前这个人,下颌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一片乌青,那件衬衫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敞着,竟像是连着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即便是这样狼狈,那张脸却依然是好看的。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都生得恰到好处,像上好的玉料蒙了尘,失了光泽,却掩不住底子里的温润与贵重。那双素来清隽的眼,此刻深深凹进眼窝里,眸光黯淡。
他那么爱干净的人,此刻却浑然不觉地坐在这里。手边搁着早已凉透的茶,手指搭在杯沿上,那手还是好看的,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干干净净,只是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只剩一具空壳守着。可即便是空壳,也是玉做的壳子,碎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依然让人不敢轻慢。
沈青瓷心头猛地一酸。
她偏过头,枕边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孩,睡得正沉。皱巴巴的小脸儿上还挂着细细的泪痕,那泪珠儿晶莹剔透,衬得那小模样愈发惹人怜爱。粉嫩的小拳头微微攥着,搁在耳畔,偶尔轻轻一颤,像是梦里还在委屈着什么。她怔怔地望着,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陌生而强烈的悸动,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愧疚,这就是她的孩子啊。
她想伸手去摸摸那软软的脸蛋儿,手抬到半空却停住了,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场安静。喉咙里堵着什么,酸涩又滚烫,眼眶也渐渐潮了。恍惚间,方才那一场昏天黑地的痛楚好像还在身体里碾着,可眼前这个小东西,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顾言深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那双一向沉静深邃的眼睛里,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像被骤然点亮的灯,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她。他嘴唇微微发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却已经红了。
她真的回来了。
沈青瓷望着他这副模样,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她慢慢抬起手,轻轻覆在他头顶,像是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守了许久的幼犬。她嗓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努力弯了弯嘴角:“深哥儿,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下次不会了。”
顾言深浑身一震,愣在原地。
深哥儿,这个称呼,还是母亲在世时这样叫过他。后来再无人敢这样唤他,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此刻从她嘴里轻轻柔柔地说出来,他心头蓦地一酸,眼眶里那点湿意几乎要兜不住。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沈青瓷的眼泪已经先掉了下来。她望着他,眼里盛满了愧疚,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深哥儿,你怪我么?我只要想到他那样的人……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我这颗心……”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簌簌地往下落,像是要把这几天积攒的委屈、后怕、愧疚一并倾泻出来。
顾言深没有再让她说下去。
他从来没有怪过她。他从娶她的第一天就知道,她的心里有别人。他以为只要对她好,她总会忘了。后来她真的忘了,至少他以为她忘了。可那一瞬间,她听见那个人的死讯,她连命都不要了。他才明白,有些人,是忘不掉的。但那有什么关系,她回来了,他们还有孩子,未来还很长……。
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不许她离开半步。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字说得极稳:“我知道,青瓷。我都知道。你我之间无需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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