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同频共振 (第1/2页)
夜是沉下来的,像一砚久磨的墨,缓缓洇满了窗。
顾言深推门进来的时候,沈青瓷正靠在软榻上。手里的书半晌没翻一页,目光却早早地落在了门口,落在他身上。
他换鞋,解外套,一套动作做得不紧不慢。走到她跟前,在她身侧坐下。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午后阳光晒过的味道,软软的,蓬松的。空气里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是方才那半块没吃完的枣泥糕。
“回来了?”她问,声音也软。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急着坐下,起身去了洗手间。
水声哗哗地响。他低头洗手,余光却瞥见镜子里映出的那个人影,沈青瓷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就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只盈盈地望着他,嘴角微微弯着,像一弯极淡的月牙。
他难得起了坏心思。
手在水里沾了沾,轻轻一扬,几颗水珠便朝她弹了过去。
沈青瓷躲闪不及,脸上、睫毛上溅了几滴。她先是一愣,随即杏眸圆睁,又气又笑地抬手狠狠拍了他一下:“你干什么呀!”
顾言深侧身躲了躲,眉眼里却漾开一层笑意。那笑意极浅,浅到旁人未必看得出来。
“你老是这样不庄重。”沈青瓷嗔他,伸手去擦脸上的水珠,可那嘴角却忍不住上翘。
顾言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拿过毛巾擦了擦手,走回她身边,重新坐下。这一回,离得更近了些。
“今儿个听演讲了?”他问,语气很淡,像只是随口一提。
沈青瓷点点头。
“那个宋怀仁讲的。讲共和,讲人权,讲得倒是挺好听。”
顾言深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沈青瓷顿了顿,把自己心里那些话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他说的那些,我都懂。政党内阁,责任内阁,国会多数,这些词,我在报纸上也看过。可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中国。黄浦江上停着谁的船?是英国的,是法国的,是日本的。那些船上的炮,对准的不是别人,是我们。”
顾言深的眼睛霎时亮了。
那光芒很轻,像夜里乍然亮起的一盏孤灯,却足以照亮整间屋子。
沈青瓷没有察觉,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样的共和,是在人家的炮口底下说的共和。这样的的宪法,是在人家的租界旁边写的宪法。那些洋人今天是朋友,明天就能翻脸。今天借钱给我们,明天就能拿债要我们的命。”
她终于转过头,正正地看着他:
“共和是好东西,可得先有人用枪炮把这天下打下来,把那些豺狼虎豹挡在外面,才能坐下来慢慢讲共和。”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片刻。
顾言深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那光芒里有一种他极少流露的东西,是欣赏,是赞许。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玩闹时的笑不一样,很轻,很淡,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进他向来冷峻的眉眼和沉静的目光。
“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沈青瓷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里头像洒满了碎金子,亮晶晶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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