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离开 (第2/2页)
顾言深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甚至没有抬头往屋顶上看一眼。那神情淡淡的,像是一切早在预料之中。他只是看着周阎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一个弧度,矜持的,克制的,又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周阎王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看了看屋顶上那群人,又看了看车里始终平静如水的顾言深,忽然明白了什么。
刚才在那条巷子里,顾言深一辆车进去,一辆车出来。他们都以为他托大,以为他是去送死。
可现在他知道了。
顾言深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他在巷子里跟秦渡对峙的时候,外面这些人一直都在。只要秦渡敢扣动扳机,他自己会死,可秦渡也会死,在那一瞬间,会被打成筛子。
他自己把命交到了秦渡手里。
周阎王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可他没时间想了。因为屋顶上那些人,已经端着枪,开始往下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沉沉的,像碾在心口上的石碾子。
“周爷,”顾言深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往那些人看一眼。他只是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周阎王脸上,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格外亮,“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
周阎王看着他,喉咙发紧。
“回去告诉陈梅生,”顾言深说。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上海滩的事,没那么简单。他想玩,我陪他玩。可他得想清楚,玩不玩得起。”
说完,他抬手,把车窗慢慢摇了上去。
那青灰色的袖口在周阎王眼前一晃,又消失在车窗后面。车窗一点一点上升,把那张矜贵的脸遮住了一半,然后是眼睛,然后是眉骨。最后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隔着玻璃,冷冷淡淡的。
周阎王咬了咬牙,一挥手:“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上了车,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安静下来。屋顶上那些人陆续撤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杨秘书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少爷,刚才在那条巷子里,您可真是……”
他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顾言深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双手依然很稳,骨节分明,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里,不是在刚刚被人围堵过的窄巷。他整好袖口,又用手指轻轻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抬起头,望向窗外。
“走吧。”他说,“去码头。”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码头的方向。
窗外夜色沉沉,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一道一道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眉眼沉静,唇边没有笑意,眼底也没有波澜。月光从车窗落进来,照着他领口那枚白玉扣子,润润的,凉凉的,像他的人。
车子驶入码头,一艘船已经等在岸边。
顾言深下了车。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他站在码头上,青灰色的长衫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挺拔。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上海滩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他就那样站了一会儿。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伸手去理,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灯火,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登船。
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向黑暗的江心。码头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淡。他站在船头,衣袂被风吹起,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江风很大,吹动了他的长衫,他没有动,只是负手站在那里,望着前方沉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