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来了 (第2/2页)
顾言深站在车旁,正朝这边看过来。
段瑜的脚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那目光扫过来,淡淡的,凉凉的,像腊月的风。
只一眼。
段瑜却觉得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段瑜越是想越是害怕。他想起在外头说的那些话,自己做的那些事,倘若顾言深真要追究……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就那么站着,脸上的表情僵着,想笑一笑却笑不出来,想走开却迈不动步子。额角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旁边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奇怪地睃了他一眼,小声嘀咕:“段公子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段瑜听见了,可他说不出话。
他只是望着顾言深,望着那道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沈青瓷身上。那目光一刹那间就变了,变得柔和了,有了温度。
顾言深迎上去几步,很自然地揽过沈青瓷的肩。他低头问她什么,她点点头,唇角弯了弯。两个人并肩往车那边走。
顾言殊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未停,视线平直地望着前方。
从段瑜身侧走过时,她连余光都没有偏一下。
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一个陌生人,一件与她全不相干的物事。
段瑜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尽。
他忽然想起,从前她看他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那光他嫌烫,嫌烦,嫌束缚,千方百计想要躲开。如今那光熄了,他才发现,原来被她这样彻底地无视,比被她恨着还要冷。
风从门廊穿过,他打了个寒噤。
人在没有见识过上天给的颜色之前,总觉得自己该配一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回程的汽车拐出宣武门,司机是顾家的老人了,稳稳地把着方向盘,水泥路面渐渐变成了土路,车身微微颠簸起来,顾言深坐在沈青瓷的身侧,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指腹有薄薄的茧,覆在她的手臂上,是让人安心的重量,突然一股焦香混着甜面酱的气息,从车窗外飘了进来。
“少爷,前面是便宜坊。”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
便宜坊是北平老字号的烤鸭店,前门外鲜鱼口的那家总店,达官贵人时常光顾,此刻虽还未入夜,门前的灯笼早已亮了起来,隐约可见里面人声鼎沸。
顾言深侧过头看她,“饿了没有?”
沈青瓷想了想,轻轻点头。方才在婚宴上,确实没吃几口东西。
顾言深吩咐司机靠边停车,又拍了拍顾言殊的脑袋,顾言殊被叫醒时还有些迷糊,揉着眼睛嘟囔了两句。可听说要去吃烤鸭,眼睛立刻就亮了。
便宜坊的伙计认得顾家的汽车,早早便迎了出来,一路引着上了二楼临街的包房,推开窗能看见前门大街的灯火,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毛巾和盖碗茶,空气里飘着果木烤鸭特有的香气。
片鸭的师傅推着车进来,刀锋游走间,一片片枣红色的鸭肉,薄如蝉翼,整齐地码在盘中,鸭皮烤的酥脆,泛着琥珀色的油光,配着荷叶饼,甜面酱,黄瓜条和葱丝,满满的摆了一桌。
沈青瓷夹起一片鸭肉,蘸了酱,正要送入口中。
忽然,一阵油腻的气息钻入鼻腔。
那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普通的腻,而是一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难以抑制的恶心,她皱起眉,慌忙的放下筷子,捂住嘴。
“怎么了?”
顾言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的手掌已经覆上他的背,轻轻抚着。
沈青瓷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干呕。顾言殊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扶着她往净房的方向走去。
身后,顾言深追随者她的背影,眉宇间凝着一抹沉色,对着门口的随行秘书抬了抬下巴,秘书会意,快步下楼吩咐备车。
回到顾府时,夜已经深了。
沈青瓷靠在东厢房的软榻上,面色有些苍白。那股恶心的感觉已经褪去,可胃里仍旧空落落的,谁不上来的难受,阿沅端着一杯热姜茶,她接过来抿了一口,暖暖的,稍微压下了那股不适。
家庭医生来的很快,这是顾家常用的西医,从德国留学归来的大夫,在东交民巷开了间诊所。他提着药箱进来,向顾言深鞠躬问了好。便走到沈青瓷跟前,细细的问起症状。
简单的检查,询问,然后便是片刻的静默。
医生收起听诊器,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
“夫人恭喜您。”他微微欠身,“是喜脉。按照脉象和您的症状,应当有两个月了。”
沈青瓷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