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玉如意 (第1/2页)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黑透,顾府上下就已经灯火通明。大门外挂着两排大红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的,把整条街都映得暖洋洋的。院子里时不时响起一两声鞭炮,那是孩子们等不及年夜饭,偷偷点几个零散的炮仗过瘾。
前厅里,祭祖的香烛烧得正旺,青烟袅袅,檀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后宅各房,女眷们进进出出,说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厨房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炖肉的香气、蒸糕的甜味,混着硝烟味儿,飘得满府都是。
顾震霆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
午饭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里歇着。外面的热闹隔着几重院子传进来,隐隐约约的,反倒显得屋里格外安静。他手里拿着一份管家汇总上来的节礼账目,往年这种册子他也就是随手翻翻,知道个大概就放下了。可今年这份,他看了好一会儿。
册子摊开在紫檀木的书案上,一页一页翻过去,条目清清楚楚。哪家送了什么东西,值多少银子,回的什么礼,回的多少,全列得明明白白。更让他在意的是旁边那些蝇头小楷的备注,字迹清秀工整,话不多,却句句点到要紧处。
“李府,雅好书法,回歙砚一方,投其所好。”
“赵府,性豪爽,好酒,添陈酿汾酒两坛。”
“孙府,近与南京特使过从甚密,回礼持中,略增一成,以观后效。”
他看了半晌,端起手边的盖碗茶,吹了吹浮叶,呷了一口。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清香沁脾。
“这些备注,”他放下茶盏,似是无意地问站在一旁的老管家,“是少夫人写的?”
老管家姓张,在顾家伺候了三十多年,最知道老爷的脾性。他躬身答道:“回老爷,正是少夫人帮着夫人料理节礼时,随手记下的。夫人看了,觉得极好,便让一并誊录在总账上了。”
顾震霆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册子上。他做了几十年的官,宦海浮沉,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这人情往来的学问,最是微妙。回礼轻了,得罪人。回礼重了,引人猜忌。回什么,什么时候回,都得掂量着来。往年夫人操持这些,虽说也周全,但多是凭经验、按旧例,没什么大错,可也说不上出彩。
今年这一份,不一样。
前些日子言深倒是提过一嘴,说青瓷在他书房里看报纸,偶尔还能说出些道道来。他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儿子对媳妇的偏爱之词。如今看来,言深那孩子眼力倒是不差。
他想起沈家的旧事。沈青瓷的祖父,他见过,前朝的状元,做过几任封疆大吏,那是个真有学问、真有风骨的人。可惜沈家败落了,到他这儿,就剩一个孙女了。当初言深执意要娶,他点了头,一半是顺儿子的意,一半也是冲着沈家那块旧招牌。至于这姑娘本人,他心里是打了问号的,一个弱女子,没了家族撑腰,如何能在这深宅大院里站住脚?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他重新翻回那几页备注,又看了一遍。字里行间透出来的,不止是细心,还有对人心的揣摩,对时局的掂量。李次长喜欢什么,赵司令什么脾气,孙参议那边风向不对,这些事,不是光靠翻账本能知道的。得听,得记,得琢磨,还得有胆子拿主意。
“这孩子,”顾震霆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倒是个有心的。”
老管家站在一旁,没敢接话,但心里明白,老爷这话的分量不轻。
窗外远远传来一阵笑闹声,是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跑,不知道谁又偷偷点了个炮仗,“啪”的一声脆响,吓得丫鬟们直跺脚。那笑声跑远了,又慢慢飘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