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醒来 (第2/2页)
混乱中,二姐哭得几乎断气,哽咽着喊道:“是顾家……是顾家出手,才保住了秦家,才……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你的命啊!”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秦渡混乱的脑海。
但他只是更激烈地挣扎,额上青筋暴起:“放屁!用青瓷换我的命?!我用不着!我秦渡的命,什么时候轮到要她用自己去换?!我宁愿当初就死了!也好过现在……”
“儿啊!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哭喊,打断了秦渡疯狂的嘶吼。
只见秦母罗佩珊,“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就在秦渡的床前。她伸出颤抖的、枯瘦的双手,死死抱住了儿子那条因为挣扎而伸出床沿的腿,仰起满是泪痕、绝望到极点的脸,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为人母最深的痛楚与哀求:
“娘求你了!阿渡!娘给你跪下了!你别去了!别去了啊!算娘求你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连站都站不稳,你怎么去北平?你怎么跟顾家斗?!”
她一边哭,一边用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从自己贴身的旗袍襟口里,掏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却被泪水晕染开些许字迹的信笺。纸张已经有些软了,边缘也起了毛,显然被反复摩挲、展开过无数次。
“你看看……你看看青瓷这孩子……她临走前,留下的信!”秦母将那张信纸展开,举到秦渡眼前。
秦渡挣扎的动作,在看到第一句时,就僵住了。他低下头,死死盯住那熟悉的、清秀隽永的字迹。那是青瓷的字,他认得。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秦母绝望的哭声,和姐姐们压抑的呜咽。
秦渡呆呆地坐在床上,维持着挣扎到一半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脸上的疯狂、愤怒、急切,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死灰。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封承载着沈清瓷最后温柔与决绝的信。
“嗬……嗬……”秦渡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像是破旧风箱漏气般的声音。他想哭,想嘶吼,想毁灭一切,可极致的悲痛和无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堵住了他所有的宣泄。滚烫的血液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沸腾,却找不到出口,只能一寸寸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是他没用。
护不住父亲,护不住家业,就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要她为了保护他、保护这个破败的家,用自己的一生,去换取他这条命!
“啊——贼老天!!!”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混合着无尽痛楚、愤怒、绝望与自我厌弃的悲吼,终于冲破了秦渡的喉咙,在病房里凄厉地回荡。
他不再挣扎,不再试图下床。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声嘶吼中被彻底抽空。他猛地向后仰倒,像一截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朽木,重重跌回冰冷坚硬的床板上。
双目空洞地大睁着,望着头顶那繁复却陌生的雕花床顶,眼神里没有焦距,没有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滚烫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阻拦,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却无比汹涌地,冲刷着他如今苍白瘦削的脸颊。
他不再喊着要去北平。
那封信,像一道最沉重、最冰冷、也最坚固的枷锁,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这张病床上。
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她那沉默却惊心动魄的牺牲,知道了那场盛大婚礼背后冰冷而残酷的交易。他如何去抢?拿什么去抢?
他的命,是她的枷锁。
他每靠近北平一步,都可能成为顾言深再次伤害她、威胁她的理由。
他醒了,从死亡的边缘挣扎了回来。
却仿佛,坠入了一个比昏迷更深、更冷、更绝望的黑暗深渊。
他活着,呼吸着,心跳着。
却像死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