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终于有消息了 (第2/2页)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那些姨太太和妹妹们态度的转变。
“哎呀,大小姐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二姨太一边在公共水槽边搓洗着一家子的衣服,一边斜眼看她,“这被单,您要不要也学着搓两把?总不能还等着下人伺候吧?”
“就是,”三姨太的女儿,只比林宛如小一岁的林如薇,一边对着模糊的镜子试图卷头发,一边嗤笑,“某些人啊,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攀不上高枝,还把全家都拖累了。”
林宛如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一把抢过林如薇手里的火钳:“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林如薇毫不示弱地瞪回来,“要不是你当初非要去招惹秦家,招惹那个沈青瓷,又痴心妄想攀顾家的高枝,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我们家会变成这样?父亲会被查?林宛如,你就是个祸害!”
“你——!”林宛如扬手就要打下去。
“住手!”林老爷的怒吼从里间传来,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都……都什么时候了,还……还吵!”他扶着门框,喘着粗气,看向林宛如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宛如!你……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那一刻,林宛如如遭雷击。父亲……父亲竟然用这种眼神看她?他竟然也觉得是她的错?
一直沉默的林太太终于爆发了。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呆若木鸡的林宛如:“好!好!这个家容不下我们母女,我们走!宛如,跟妈回外婆家!”
母女俩收拾了仅存的几件体面衣裳和首饰,在姨太太们毫不掩饰的冷笑和林老爷颓然的沉默中,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回到了位于闸北的林太太娘家。
然而,娘家的日子也并非避难所。舅舅靠着林太太的接济,经营着一家不大的绸缎庄,家里本就人口不少。如今多了两张吃闲饭的嘴,舅妈虽然碍于情面没直接赶人,但那脸色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看。饭桌上的菜色越来越差,指桑骂槐的话也越来越多。
最让林宛如抓狂的,是舅家那几个表姐妹。她们从前就嫉妒林宛如的美貌和风光,如今见她落魄,更是变本加厉。
“哟,表姐今天这身衣裳,是去年的款式了吧?”
“听说表姐以前用的香水都是法国货,现在怎么闻着像花露水?”
一次晚饭,因为一块红烧肉,林宛如和最小的表妹争执起来。那被宠坏的表妹口无遮拦:“你抢什么抢?这是我家!你一个吃白饭的,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有本事,你回你的林家当大小姐去啊!哦,我忘了,林家没了!都被你害没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是林宛如打的,是林太太。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表妹:“你……你怎么说话的?!”
舅妈立刻沉下脸:“妹妹!小孩子不懂事,说两句怎么了?至于动手吗?再说了,我闺女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你们母女俩现在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家的?摆什么大小姐的谱!”
林宛如看着母亲气得发白的脸,看着舅妈冷漠的眼神,看着表妹捂着脸怨恨地瞪着她,再想到父亲那失望怨怼的眼神,想到破败的林家和那些姨娘庶妹的嘴脸……一股灭顶的屈辱和怨恨,瞬间淹没了她。
都是沈青瓷!
一切都是因为沈青瓷那个贱人!
是她抢走了顾言深的注意,毁了自己攀上高枝的可能!是她害得秦家反扑,害得林家遭殃!是她!全是她!
林太太看着女儿眼中日益滋长的阴郁和疯狂,心急如焚。她知道,女儿的美貌是她们现在唯一的资本了。必须尽快给宛如找个依靠了。
机会在一次勉强维持体面的旧友茶会上出现。林太太用最后一点私房钱,给林宛如置办了一身像样的行头,精心打扮后带她赴会。
虽然林家败落,但林宛如的美貌依然引人侧目。其中,就有那位虽然因之前针对秦家的事受了些敲打,但根基深厚、手握实权的南京胡委员。
胡委员年过五旬,身材臃肿,头顶微秃,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着精明而贪婪的光。他早闻林宛如美名,如今见她家道中落,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风致,心中顿时痒了起来。
茶会中途,他端着酒杯,踱到林宛如身边,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逡巡:“林小姐,久仰芳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宛如被他看得汗毛倒竖,却不得不强挤笑容:“胡委员谬赞了。”
“听说林小姐近来有些……不便?”胡委员凑近些,压低声音,一股混合着烟酒和头油的气味扑面而来,“胡某在福煦路有处小公馆,清静雅致,一直缺个可心的人打理。林小姐若是不嫌弃……”
林太太在一旁听得真切,心头如被针扎。胡委员的年纪足以做宛如的父亲,名声更是狼藉。可是……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了。有了胡委员的庇护,至少能保衣食无忧,远离那些冷眼和奚落。
她在桌下,死死掐住了女儿冰凉的手。
林宛如读懂了母亲眼中那份绝望的恳求。她看着胡委员那张泛着油光的脸,胃里翻江倒海。可是,脑海中随即闪过舅妈刻薄的脸、表妹恶毒的话、父亲怨怼的眼神、姨娘庶妹们的冷笑……
她抬起头,对胡委员露出了一个练习过千百遍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承蒙胡委员不弃……是宛如的福分。”
几日后,林宛如搬进了福煦路那栋精致的“小公馆”。房子不大,却处处奢华,有老妈子和丫头伺候。胡委员不常来,每次来也只是过夜。每个被他那肥胖身躯压住、喘息粗重的夜晚,林宛如都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石膏花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渗出鲜血。
屈辱、恶心、憎恨……像毒液一样在她四肢百骸里奔流。
而所有毒液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人——沈青瓷。
“沈青瓷……”她在无边的黑暗中,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却淬满了最深的怨毒,“你抢走我的一切,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你付出代价!我要把你给我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还给你!我要你……生不如死!”
夜色如墨,吞噬了公馆华丽的灯火,也吞噬了她眼中那簇疯狂燃烧的毒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