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再遇李新生 (第2/2页)
“没人看见。”李新生的声音很坚定,步子却稳得很,“我带你走。”
他抱着她,没走那条满是脂粉气的后巷,拐进了街对面的客栈。掌柜的见他抱着个哭花了脸的女人,刚要挑眉打趣,被李新生掏出的一块银元堵了回去:“开一间上好的厢房,要浴桶,要热水。”
掌柜的立刻眉开眼笑,引着他上了二楼。
厢房宽敞,窗棂上糊着新的棉纸,桌上还摆着一盏细瓷灯。李新生将素芬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转身去吩咐伙计烧水。素芬坐在床沿,看着他的背影,手指绞着旗袍的衣角,心里乱成一团麻。
没过多久,伙计就抬着一个大木桶进来,注满了滚烫的热水,又撒了一把干花,水汽氤氲着,漫了一屋子的暖香。
李新生打发走伙计,回身看向素芬。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被眼泪冲得斑驳的脂粉上,落在她眼里的惶恐和不安上。“洗把脸吧。”他轻声说,“热水要凉了。”
素芬没动。
李新生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却温柔得不像话。“素芬,”他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苦。”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素芬心里的闸门。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新生……我苦……我真的好苦……”
李新生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都过去了。”
哭够了,素芬才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像桃子。李新生扶着她站起来,伸手替她解旗袍的盘扣。素芬的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李新生顿了顿,松开手,转身背对着她。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素芬褪去了满身的风尘和脂粉,露出纤细的身子,旧伤叠着新伤,在暖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她犹豫了一下,抬脚迈进了木桶。热水漫过肌肤,熨帖着那些陈年的寒凉,她舒服得喟叹一声,眼眶又热了。
李新生转过身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水汽缭绕中,素芬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弯月,肩头的伤疤却像一道刺,扎得他心口发疼。他沉默着褪去短褂,也迈进了木桶,坐在她身后。
热水漾起一圈圈涟漪。他伸出手,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来晚了。”
素芬的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的胸膛上。“不晚。”她的声音很轻,“你来了,就不晚。”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肩头,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素芬闭上眼,任由眼泪落在热水里,晕开一圈圈涟漪。木桶里的水带着花香,混着方糖的甜,漫过四肢百骸。
他低头,吻她的发顶,吻她的耳垂,吻她颈间细腻的肌肤。没有急切的掠夺,只有小心翼翼的温存。素芬转过身,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带着花香的甜,带着压抑了很长时间的渴望,缠绵悱恻。
水汽氤氲,灯影摇曳。木桶里的水渐渐微凉,两人的呼吸却越来越烫。他抱着她,指尖划过她的眉眼,她的唇角,她的每一寸肌肤,像是要将这些年的亏欠,都一点点补回来。
“素芬。”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喑哑。
“嗯。”她闭着眼,睫毛上沾着水汽。
“跟我走。”他说,“回乡下,我养你。”
素芬睁开眼,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甜的。“好。”她轻轻说,“我跟你走。”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木桶里的水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两人厚重的呼吸,和偶尔溢出的、细碎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