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程寻的秘密 (第2/2页)
夜风,将地上沙尘卷起,也彻底,搅乱了他的思绪:
“‘韫椟而藏’,字面意思是‘把东西藏在木匣子里’,但是它实际说的是一种‘主动选择的、策略性的隐匿状态’……”
“他从来就不是后党。他那副后党的皮囊,或许只是‘韫椟而藏’。其子心机之深、隐忍之久、图谋之大,恐怕——远超你我的想象!”
身边,一个小孩子撞到了程寻,程寻也毫无反应。
“公主在即将议亲的敏感时刻,竟然能违逆新帝,将人从牢里救出来……难道寻儿,你还看不出来点什么不对劲么……?”
……
程寻抬头望天。双眸最终迷失在这片夜色里。
*
程寻第二日进宫时。
他仍然是恍惚的。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青石板,盯着那些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石面,眼神空洞。
但是当他进入到曲长缨的暖香阁时,他看到——曲长缨比他,更加心不在焉。
雪莲和枫儿正在收拾着行囊。
曲长缨则对着其中一份很早之前的陆忱州的奏章发呆。她似乎是在看内容,又似乎是在对字迹。她看的眼睛愣愣的,完全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殿下,您这是……要准备出远门么?”
曲长缨猛的缓过神来,胸腔里挤出来一丝叹息。道:“是啊。本来……早就决定出门的,已经缓了好几日了。”
她起身,将那奏章反扣在桌案上,像是在对程寻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压的极其,低到程寻几乎听不清。
“他走了……姜平和魏泓也跟着他去了,我现在想找人问,都失去了方向……”
她笑了,笑容也极淡、极轻。“这怕……就是他对我的报复吧……”
“报复?”程寻猛的抬眼。
曲长缨则摇了摇头,表面上,再次恢复了监国公主的威仪。
她道:“此次出行,是为了朝廷的安稳。”
她缓缓走到程寻身侧,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赵氏虽暂时受挫,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赵家手中,仍把持着大曲近六七成的盐铁之利、六成的漕运命脉以及其他命脉支柱,其门下门生故旧遍布军中,不少要害职位仍是他们的人。敲打赵瑞鹤、震慑后党,这还只是第一步——远未到松口气的时候。”
她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向程寻。
“本宫要出宫,另要请一根‘定海神针’——震慑朝堂。”
她说的果断、冷静。只是,她并未出口那更深的、另一层用意——
她要将‘先帝之死’一案,最后的关键人证与证词,彻底闭合。
同时,如果可以的话——
她或许还能够从那根“定海神针”的口中,拼凑出被“那个人”带走的,全部秘密。
她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深呼吸一口气。“故而程大人,明日之行,关乎江山社稷,请务必保密,以免被赵氏捕捉到风声。”
“微臣,明白。”
“那程大人,可还有其他事情么?”
程寻猛的抬眼——
望向曲长缨的疲累无神的双眼。
他干涸的嘴片,微微颤动。
而那一刻——在那一瞬息,他想说什么,竟然完全失去了勇气:
他原本是想将他所查到的一切,告诉曲长缨,弥补自己的过失的,但是眼下,殿下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明天就启程——而且她说,此事关乎“朝堂安稳”、“江山社稷”、“定要保密”……
万一……
只是说万一……
万一陆忱州只不过是诺诚的旧主,他并没有派他去陌凉,怎么办?
万一殿下此行,被他今日的消息扰乱心神、绊住手脚,怎么办?
万一因为他带来的消息,耽误了殿下对朝政的全盘筹谋,耽搁了行程,再被赵氏钻了空子,怎么办……?
程寻握紧了身侧的双拳,嘴巴张开,又合上,好几次,都未能吐露一个字。
“程大人?”
曲长缨诧异,看向他紧张的双眸。
“臣……”
他喉咙发干,避开曲长缨询问的视线,声音里染上一丝刻意调整过的平稳:
“臣……”
他咬了咬牙。
“没、没有……其他事情……”
——是的,他最终选择了“维稳”。
——选择了“反正陆忱州现在已经远在陌凉了,即使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还不如等曲长缨忙完正事,回来再说……”
程寻也说不清那一刻,他究竟是私心多一些,还是清明可鉴的坦荡更多一些。他只知道,他第一次在最重要的人面前——说了慌。
走出殿的时候,他的心在发虚,手在发抖。
曲长霜的一个内侍上前,向他行礼,他也没听到。
后来,那内侍进殿,声线里带着恳求:“陛下请公主殿下移驾,一起用晚膳。”
“不去。不见。”
曲长缨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极其冷漠。
接着,是殿内传来的收拾行囊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木匣开合的轻响,脚步在殿内来回走动的声音……
——程寻听着这一切,他闭上眼。
一声自嘲的苦笑,冲破喉咙。
程寻……你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