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局势焦灼·其一 (第2/2页)
陆忱州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笑笑。
姜平走后。
“陆大人,魏大人到了。”
身后,一小厮对陆忱州道。
陆忱州恋恋不舍的望了一眼门内的姜平和襄儿的身影,最终叹息一声,不再犹豫。他转身,走向前院。
书房里,已经有一人在等着了——
魏泓。
他是陆忱州的另外一个好兄弟。他比姜平矮一些,人却更为机敏、谨慎。此刻他正站在书案旁,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
陆忱州推门进来后,他立刻抬眼,上前。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陆忱州气喘吁吁:“魏泓,我不在这些日子,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魏泓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这二十日,先是钦天监正使,被杖毙。”
陆忱州的手指猛地一顿。
“接着户部侍郎因‘粮秣亏空’被拖入了诏狱。”
“再然后,是工部员外郎——令下抄家。”
魏泓的声音越来越低,“再然后,就是今日。”他道:“蒋傲权,蒋大人,也下狱了。”
茶水已经送到了嘴边,陆忱州却连一点想喝的念头,都没了。他僵在原地。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将他的眉头映得格外深。
“钦天监正使……”
他将茶水放下,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倒是能想到,为何新帝会如此恨他。”
“长缨……不,公主殿下他们年幼时,那钦天监正使为了攀附后党,没少散布他们姐弟是‘灾星’的谣言——也正因这谣言,他们姐弟再不受太先帝的庇护。这恨,怕是早已经融进了骨血。”
“那也不应该,当着众朝臣的面杖毙啊。”魏泓道:“您都不知道,那日,有两三个老臣,都当场晕了过去。”
陆忱州猛地转过身。
“当着众朝臣的面?”
“是。”
魏泓再次看向了门窗,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
“那新帝,前几日,好像还挺谨慎。就那日听见钦天监刻意奉承后,忽然就发作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直接就下令八十臀杖。”
他顿了顿。
“接着——就像尝到了什么甜头般,新帝再也把持不住。接连几日,后党、和有旧仇的大臣,一个个入狱。如今——”
他的声音低下去。
“更是还牵扯到了旧朝派的曾经的领袖蒋傲权。如今早朝,已经无人敢谏言。人人都害怕掉脑袋。这样下去……”
他没有说完。
可那未尽之言,两个人都听得明白——
朝堂,要乱了。
陆忱州坐下,手埋住脸。叹息散尽掌纹里。
毕竟,先帝在位时的朝堂清洗,还历历在目,若新朝廷再重蹈覆辙……
另外……更揪心的是——
这旧朝派当初可是顶着后党的天大的压力,历经千难万险、赌了那么多条人命和运数——才将他们姐弟接回来的啊。
若是失去了旧朝派的支持……
长缨她……
这王朝它……
他不敢想象。
他深叹一口气。似乎将所有的未尽之言,消融在了这声叹息里。
“魏泓。”
“在。”
“几个较大的官道上,应该都还有我们的人吧?”
“有。”
“按照时辰计算,公主殿下的车驾,应该快到临水县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却依旧清晰。
“今夜,我连夜修书让人送到临水县。希望信能赶在明日,送到殿下手中。”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笺。
“必须让殿下,立刻、即刻,回朝主持大局。不然——”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来不及了。”
说罢,毫无耽搁。
他手腕悬空,下笔落墨。
*
只是此刻,陆忱州大概万万想不到——
曲长缨注定收不到这信。
因为她已经改了道。
她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平山镇——
一个旧臣——周泽的宅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