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朗德寨(一) (第1/2页)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一辆民用牌照的越野车沿着边境公路无声行驶。小庄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车速不快不慢,刚好压着限速。后座上,顾长风和耿继辉并肩坐着,两人手里各拿着一张边境地形图,红蓝铅笔在上面标注着什么。副驾驶座上是邓振华,他把座椅放倒了一半,半躺着,眼睛半睁半闭,但没睡着——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车门把手上,那是他的习惯动作,随时准备推门出去。
后备箱里塞满了装备。武器装在吉他盒里,弹药箱伪装成工具箱,夜视仪和通讯器材分装在几个旧帆布背包里。七个人穿着便装,款式不一,颜色灰暗,混在早起的边境居民中毫不起眼。
车子拐过一道弯,前方的公路两侧出现了哨卡。边防武警的绿色卡车停在路边,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正在设卡检查。小庄放慢了车速,眉头皱了一下,低声问:“他们这是干嘛?现在就动手啊?”
后座没有立刻回答。顾长风和耿继辉头都没抬,两张脸几乎贴在地图上。顾长风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划过,停在一个标注了“X”的位置,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动手。是前期准备。”
小庄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等着下文。
耿继辉接过话,语气像是在念战术简报:“公安边防部队,以野营拉练演习的名义,把部队拉出来,再开回去。每次拉练的距离或长或短,没有规律——就是为了迷惑敌人。”他顿了顿,“咱们到之前,他们已经这样来回跑了快两个月了。”
小庄点了点头,没再问。车子缓缓驶过哨卡,执勤的武警战士往车窗里看了一眼,认出了副驾驶座上的邓振华——不是认识他这个人,是认出了他压在帽子下面的那张临时通行证。战士敬了个礼,放行了。
邓振华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嘟囔了一句:“他们比咱们辛苦。天天在这条路上蹲着,风吹日晒。”
“你心疼他们?”史大凡从后排中间探出头来。
“我感慨一下。”
“感慨完了写进报告里。”
邓振华瞪了他一眼,史大凡已经缩回去了。
车开了整整一天。穿过集镇,绕过山丘,沿着界河走了很长一段。下午的时候下了一场雨,路面变得泥泞,小庄放慢了车速,但还是甩了一车身的泥。傍晚时分,车子驶入了一个边防连队的营区。
营区不大,几排平房,水泥地面被雨水冲得发白。营区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两个持枪的哨兵。车子停稳后,几个穿着迷彩服的武警军官迎上来,为首的是一个少校,身材精瘦,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这条线上跑的人。他伸出手,跟顾长风握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客套。
“会议室给你们准备好了。装备可以搬到那边,今晚你们用。”少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麻烦了。”顾长风说。
少校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的营房:“跟你们比,我们这是后方。你们才是前线。”
顾长风没接话,转身打开了后备箱。
七个人开始卸装备。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声响和脚步声。吉他盒被打开,里面的枪械被取出来,一一检查。弹药箱被撬开,弹夹一排排码好,塞进战术背心的弹袋里。夜视仪、通讯器材、GPS、急救包、水袋、压缩干粮——每一样东西都被放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顾长风把最后一把弹匣插进战术背心,拍了拍,确认牢固。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下午六点四十七分。距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
夜幕降临。营区的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道影子。
边防连队的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折叠椅。此刻桌椅都被搬到了墙边,腾出的空地上,孤狼B组的七个人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他们已经换上了迷彩军装。不是平时训练穿的那种,是没有任何标识的——没有军衔,没有臂章,没有姓名牌。右臂上本该贴着国旗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
老炮蹲在地上,把定向雷从防水袋里取出来,一个一个检查引信。他的动作很慢,但很准,每检查完一个就在外壳上划一道标记。强子站在他旁边,往战术背心的侧袋里塞闪光弹,塞完拍了拍,又掏出来重新塞——他觉得放的位置不对,取用的时候会慢零点几秒。
史大凡打开急救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止血带、吗啡、碘伏棉签、压缩纱布、气胸针——他默数了一遍,又默数了一遍,然后把它们重新装回去,拉链拉到头。他又检查了一下那瓶维生素C喷雾——这次是真的,标签上写着“不是迷药”,他确认了一遍,塞进侧袋。
耿继辉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PDA,正在核对最后的数据。屏幕上是一张电子地图,标注了三条备用撤离路线。他把每一条都放大看了一遍,确认坐标无误,然后关掉屏幕,把PDA塞进防水袋,再塞进背包的夹层里。
邓振华在擦枪。他把狙击步枪拆开,枪管、枪机、弹匣、瞄准镜——每一个部件都用干布擦了一遍,然后重新组装。他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下都到位。组装完毕后,他拉开枪机,从抛壳窗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把枪靠在墙边。
小庄最后一个检查完。他把步枪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一眼枪膛,确认没有杂物,然后拉枪机复位,扣上保险。他把枪背带调整到习惯的长度,套在肩上,枪托朝下。
七个人做完了各自的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顾长风站在会议桌的一头,看着六个人。他的脸上已经涂了油彩,绿色和黑色交错,遮住了原本的肤色。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如果你仔细看,能看到他眼底有一团东西——不是紧张,是一种即将进入战斗状态的亢奋。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
七个人不约而同地走到会议室中央,围成一个圈。他们头对着头,额头几乎碰到了一起。油彩的味道混着汗水的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他们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同步。
然后,他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砸出来的。
“同生共死。”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这是孤狼B组的老规矩。每次出任务,出发之前,都要说这四个字。不是口号,是承诺。意思是——活着一起回来,死了也在一起。
顾长风睁开眼睛,第一个背上行囊。背包很沉,但他只晃了一下就稳住了。他跨起步枪,枪托抵在肩上,枪口朝下,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很扎实。
耿继辉跟在他后面,然后是史大凡,老炮,强子,小庄,最后是邓振华。七个人排成一列,一个一个从会议室里跑出来,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夜色中。
走廊的灯光昏暗,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迷彩服上的油彩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枪管微微晃动,背包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
会议室门口,几个武警军官站成了一排。
为首的是下午那个少校。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笔直。他的身后,是几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军官,有的是上尉,有的是中尉。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敬佩,是祝福,是一种“换我们上也一样”的默契。
少校看着那七个人一个一个跑出去,消失在夜色里。他听到了那四个字——“同生共死”。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营区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的军官们同时抬手。
没有人说话。夜色中,只有营区门口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和远处界河的水流声。
那七个人已经跑出了营区,融入了边境的密林。他们的行踪将不再被任何人知晓——连这支部队的官兵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少校放下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营区大门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见了。
“希望他们都能回来。”他低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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