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龙女恨 (第2/2页)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走之前,蚌精会把她仅剩的一点食物拿走,把茅草屋里的东西再砸一遍,然后把门踹上,扬长而去。她坐在地上,听着他们的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她不哭,她很久没有哭了。
前几天,一个书生路过湖边。他叫柳毅,是从洞庭湖对岸来的,看见她坐在湖边,脸色苍白,衣裳破烂,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帮我把这封信送到西海龙宫。”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父王,女儿错了。女儿想回家。女儿只想再见您一面,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她把信交给柳毅,看着他离开,然后回到茅草屋里,坐在床上,等。
等了几天了?
她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星星出来了又隐,隐了又出来。她一直在等。她不知道信有没有送到,不知道父王会不会来,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她这个女儿。
她想,也许不会来了。父王说过不要她了,几千年前就说过了。她那时候不信,觉得父王只是气话,觉得等他气消了就会原谅她。
现在她信了。
父王没有来找过她,几千年来,一次都没有。他大概真的不要她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曾经戴满了戒指,现在光秃秃的,指甲断了,指节冻得通红。她想起小时候,母后握着她的手,说:“你的手真好看,将来嫁了人,要戴最好看的戒指。”她笑了笑,笑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门外有脚步声。她抬起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河伯?
是柳毅?
是父王?
门被推开了,风吹进来,带着湖水的腥味。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她眯起眼睛,想看清楚。那个人走了进来。
是河伯。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蚌精。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她讨厌的笑。“还活着呢?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她没有说话。
他环顾了一下茅草屋,看着破了的屋顶,看着漏风的墙,看着她缩在角落里的样子,笑了一声。“你这又是何苦呢?当初你要是乖乖听话,好好伺候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父王会来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
河伯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父王?他早就不要你了。几千年了,他来找过你一次吗?他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他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死了这条心吧。没有人会来的。你就在这里,慢慢地,慢慢地,等死。”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河伯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是笑他,她是在笑自己。
笑自己当初那么傻,笑自己为了这么一个东西,跟父王翻脸,笑自己几千年来,受的这些苦,遭的这些罪。
她活该。
父王说得对,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河伯松开手,站起来,嫌恶地看了她一眼。“疯子。”他转身走了,门没有关,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门外的湖水。湖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她想,也许就这样了。也许父王不会来了,也许她就要死在这里了。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受苦了。可她不甘心。她还没有见过父王,还没有见过母后,还没有见过哥哥姐姐。她还没有跟他们说对不起。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哭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擦干眼泪。不哭了,不哭了。她还要等。
等那封信送到,等父王来,等一个奇迹。也许不会来,可她还是要等。等不到,就等到死。
她靠着墙,闭上眼睛,听着湖水拍岸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像西海的潮汐。
她想起小时候,趴在窗户上看海,母后抱着她,说:“等我们小公主长大了,要嫁一个最好的夫君。”
她那时候问:“什么样的夫君是最好的?”母后笑着说:“像你父王那样的。”
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可太晚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门外。天快亮了,湖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她盯着那片雾,盯了很久。
雾散了,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闭上眼睛。也许今天也不会来了。她靠着墙,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