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逐走亲朋. 赢了独处,输了情深。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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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梅山兄弟就收拾好了行装。
康老大敲开了杨戬的书房门。杨戬一夜未眠,眼中带着血丝,看见他们背着包袱,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
康老大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洒脱:“二爷,咱们兄弟出来也够久了,该回去了。梅山那边还有些事等着处理,再不回去,山上的草都该长荒了。”
杨戬沉声道:“是因为昨晚的事?”
康老大摆摆手:“二爷想多了。真有事,家里来信催了。跟二爷告个假,过阵子得空了再来叨扰。"
"再说了,这灌江口实在是太安逸了,骨头都松了。兄弟们想回梅山老巢,操练操练。"
杨戬看着他们,看着那些跟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挽留,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留不住的。
老四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二爷,保重。回头咱们喝酒。”
说完,他们转身离去,脚步匆匆,没有回头。
杨戬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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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
杨婵也收拾好了行装。她的东西不多,几件衣裳,还有母亲留给她的那枚玉佩。
她推开门,正撞上从书房方向回来的杨戬。
兄妹俩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片刻后,杨婵先开了口。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二哥,我也该走了。”
杨戬沉默了一瞬,问道:“去哪儿?”
“华山。”杨婵轻声道,“天庭封了我做华山三圣母,总得去看看吧。再说了,总住在哥哥家,也不像话。”
杨戬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叫着自己“二哥”的妹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婵儿,”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别往心里去。”
杨婵摇了摇头:“二哥,我没往心里去。嫂子有嫂子的想法,我能理解。”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杨戬,目光清澈而认真:“可二哥,有些话,我还是得说。嫂子那个人,心眼不坏,可她太没有安全感了。她总怕失去你,总怕你在乎别人比在乎她多。你……你要多体谅她。”
杨戬没有说话。
杨婵走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这个拥抱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很重,重得让杨戬眼眶发酸。
“二哥,我走了。有事让人捎信给我。”
她松开手,转身离去。
晨风拂过,扬起她的衣袂,像一只翩然远去的蝴蝶。
杨戬站在院中,望着她的背影,望着梅山兄弟远去的方向,望着这座忽然空荡下来的府邸。
许久,他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杨戬?"
敖寸心去牵他袖。
他终于转身,目光落在她精心描画的眉间——那是西海最流行的远山黛,据说能衬得女子楚楚可怜。
"寸心,"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赢了。"
敖寸心笑意僵住。
"他们都走了,"杨戬望向空荡荡的府邸方向,"这府里,如今只剩你我了。"
他迈步向回走,与她擦肩时,袖袍相触,却未停留。
敖寸心怔在原地,江风灌入领口,忽然觉得这身正红宫装,红得刺眼。
当夜,杨戬独坐书房。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孤绝如崖边枯松。案上摆着新换的茶盏,青花白底,再无并蒂莲。
窗外传来窸窣响动。他未抬眸:"进来。"
敖寸心捧着食盒,鬓发微乱,显是匆匆赶来:"我、我做了桂花糖藕……"
"放下吧。"
她依言搁在案角,却不肯走。绞着帕子站了半晌,终于哑声道:"你是不是怪我?"
杨戬翻过一页竹简:"没有。"
"你有!"她忽然激动,眼眶蓄了泪,"你从前会唤我'寸心',会握我的手,会……"
竹简合上,声响清脆。
杨戬抬眸,天眼在烛火下流转微光:"那你教我——"他语调平静,近乎残忍,"我该唤你什么?是逼走我妹妹的'夫人',还是驱逐我兄弟的'女主人'?"
敖寸心踉跄后退,泪终于滚落:"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如今我们单独了,"杨戬起身,玄甲未卸,在夜色中如一座移动的坟,"你可满意?"
他推门而出,将她独自抛在满室烛影里。
敖寸心缓缓滑坐在地,桂花糖藕的甜香萦绕鼻尖,忽然化作西海龙宫的味道——那时她还是无忧无虑的三公主,不必学人间女子争宠,不必将自尊碾碎了去换一句承诺。
她拾起一块糖藕,咬下去,甜腻过后,尽是涩。
窗外,灌江水的涛声依旧温柔,仿佛从未有过离别——又仿佛,离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