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祖宗 别说了 (第2/2页)
这位威严的皇帝,脾气似乎还行,下头吵得沸反盈天,他脸上都没有半丝怒容。
也不知大臣们吵了多久,尉迟尘到了。
仁德帝说宣见尉迟尘后,整座含元殿奇异的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无人在争吵般。
就,收放自如。
尉迟尘显然是经常面圣的,从入殿到参拜都很是从容。
“邵司尧,你继续说。”仁德帝道。
短短一句话,所有目光都又回到邵司尧身上,她倍感压力,但又格外的冷静。
“烦请先生将我所述画下来。”她对尉迟尘行礼道。
贺福寿早已准备好笔墨纸砚和桌案,尉迟尘得仁德帝首肯,在桌案后坐下,开始提笔。
邵司尧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眼里已一片悲凉与愤怒。
“诸君可见过尸横遍野?可见过腐烂的尸体爬满蛆虫,可见过倒在路边,伸向活路的那只手……”
她的声音高亢、愤怒,悲悯而又低落,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她的神情庄严而冷冽,她说话间,锐利的眼睛直视在场所有人,像是在质问诸公,可将人当人否?
可记得自己身上那身官袍除了代表权利,还代表责任否?
可上对得起皇天,下对得起黎民否?
可,还是人否?!
一个时辰后,满殿寂静,就连仁德帝也看起来没那么威严了,他仿佛从高高的天子,忽然变成了人。
在奋笔疾书的尉迟尘,眼泪打湿了衣襟。
他的画,在邵司尧话音落下的瞬间,也做完了。
长长白色画帛上,俨然是人间炼狱,母亲抱着孩子倒在路边,她那双绝望的眼睛,望向京城的方向,望向可以给他们活路的方向。
瘦骨嶙峋的父亲,将最后一口粮食留给儿子,让他逃命,可儿子倒在了长长的官道上。
母父双亲都死后,成了孤儿的孩子,他们有的没有选择离开,只守着母父的尸体,仰头望向垂落的夕阳,残阳如血,即将落幕,一如他们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可,明明他们还那么的年轻。
靠在二楼的老者,望着楼下死水,流下血泪。
一少年,牵着马,站在被淹没的东盛府前,洪水仿佛是随时脱困的野兽,要朝她席卷而来,彻底将她吞食。
无数尸体,漂浮在水里,死不瞑目的眼睛,被水泡得大了数倍,但却像是在无声的质问,他们何辜?
尚有天理否!
“陛下,微臣想问陶大人,金池坝被炸案,是还有什么疑虑吗?为何还不能结案?为何还不让死者安息?陛下是抛弃了她们了吗?!”
邵司尧说完,跪在殿中央,重重磕头,“诸位大人可以怀疑微臣,却不该让死者曝尸,大人们可见过盘旋于天的秃鹫,可见过随水逐尸的乌鸦?他们已然惨死,难道还要尸骨无存吗?!”
“邵司尧,你大胆!还不向陛下请罪!”
谢惊澜一个箭步冲到邵司尧面前,厉声斥责,又悄悄用眼神示意,祖宗,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