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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秋雨

第六章 秋雨 (第1/2页)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
  
  容乐被雨声吵醒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暴雨,是细细密密的秋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有无数条蚕在吃桑叶。风从破了洞的窗纸里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泥土翻涌的气味,一下子就钻进了被子里,钻进了骨头缝里。
  
  容乐蜷了蜷身子,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薄被已经被她蹬得乱七八糟,脚那头湿了一小块——是屋顶漏雨了,水滴从房梁的裂缝里渗下来,正好落在床尾的位置。容乐伸手摸了摸那滩水渍,凉凉的,已经浸透了被角,摸上去沉甸甸的。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把被子往床头拽了拽,又把枕头底下的素银簪子和那封信拿出来,放在床头的木箱上——那个位置她观察过,不漏雨。然后她躺回去,闭上眼睛,想继续睡。
  
  但睡不着了。
  
  雨声太大了。不是声音大,是太密了,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耳朵里,扎得人心里发慌。容乐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房梁上的裂缝在黑暗中像一张张开的嘴,雨水从那里一滴一滴地渗下来,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听得见——滴答,滴答,滴答,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她的脑门。
  
  阿花也醒了。
  
  它从床尾走过来,踩过容乐的腿,走到她胸口,蹲下来。阿花的身体暖暖的,沉沉的,压在胸口上,像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暖炉。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容乐的下巴,胡须扫过她的皮肤,痒痒的。
  
  “喵——”阿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睡意朦胧的沙哑。
  
  容乐伸手把阿花搂住,把脸埋在它的毛里。阿花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干燥的、像晒过太阳的稻草一样的味道,但今天多了一点潮湿的气息——是屋子里的潮气沾到了它的毛上,让它闻起来像是刚从雨里走出来的。
  
  “下雨了。”容乐说。
  
  阿花“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知道。
  
  “屋子又漏了。”
  
  阿花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容乐抱着阿花,在黑暗中躺着,听雨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秋天的雨就是这样,不大,但不停,能下一天一夜,下得人心烦意乱。容乐想起小时候,每到下雨天,母妃就会抱着她坐在门槛上看雨。母妃说,江南的雨和宫里的雨不一样。江南的雨是活的,打在河面上会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打在青石板路上会溅起水花,打在油纸伞上会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门。宫里的雨是死的,打在瓦片上,打在石板上,打在墙上,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在这里下,在这里停,在这里变成一滩一滩的死水。
  
  容乐那时候不懂母妃在说什么。她只知道下雨天不能出去玩——虽然她本来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她只能坐在屋子里,和母妃一起,听雨,等雨停。
  
  现在母妃不在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只猫。
  
  容乐闭上眼睛,把阿花抱得更紧了一些。阿花的呼噜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沉沉的,和雨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容乐听着听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又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容乐睁开眼睛,看见窗纸上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屋子里比平时更暗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悄悄地腐烂。
  
  她坐起来,发现被子又湿了一块——屋顶漏雨的地方不止一处。她看了看床头的木箱,簪子和信还在,没有淋湿。她松了口气,把被子叠好,推到不漏雨的那一边,然后穿上衣裳,走到门口,推开门。
  
  冷宫的院子变成了一个水塘。
  
  雨水从四面八方流下来,汇在院子中间的低洼处,积了一个小小的水坑。水坑不大,但很深,浑浊的黄色,里面飘着几片泡烂了的槐树叶。雨水还在不停地下,打在坑面上,溅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像是有人在底下吹泡泡。
  
  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雨中微微颤抖,树皮被雨水打湿后变成了深褐色,上面的裂纹一道一道的,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墙角的青苔吸饱了水,变得肥厚而鲜绿,一丛一丛的,像是给墙壁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
  
  容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每到下雨天,她就会蹲在门口看水坑。她会把手指伸进水里,搅一搅,看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有时候她会捡一片树叶放在水面上,看它慢慢地漂,从这头漂到那头,像一艘小小的船。她会给那片树叶取名字,叫它“容乐号”,然后看着它被水泡软、沉下去,消失在水底。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做“沉下去”。她只知道树叶不见了,有点可惜。现在她懂了。她见过太多东西沉下去了——母妃,秋月,还有她自己。
  
  容乐转身走回屋里,从陶罐里摸出最后一块饼子。饼子已经放了三天了,硬得咬不动,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含了很久,等它被口水泡软了才咽下去。剩下的她掰成更小的碎块,放在手心里,蹲下来递给阿花。
  
  阿花没有吃。
  
  它蹲在容乐脚边,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容乐苍白的脸。它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发出一声细细的、软绵绵的“喵——”。
  
  容乐知道阿花的意思——它不饿,或者说,它知道容乐比她更饿。
  
  “你吃。”容乐说。
  
  阿花没有动。
  
  容乐叹了口气,把手心里的饼渣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阿花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饼渣,又抬头看了看容乐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容乐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雨。
  
  雨越下越大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暴雨,还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没完没了的秋雨,但密集了很多,像是有人在天上不停地往下倒沙子。雨丝在空中连成了线,一条一条的,密密麻麻的,把整个院子罩在一层灰白色的水雾里。
  
  容乐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雨水凉凉的,从她的指缝间流走,只剩下手心一层薄薄的水膜。她把手翻过来,看水从手背上滑下去,一滴一滴的,落在门槛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母妃告诉她,雨水是天上的眼泪。容乐问母妃,天为什么要哭?母妃说,因为天看到了太多人间的苦。容乐又问,天哭了,那些苦就会没了吗?母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会。但至少,天陪着他们一起哭。
  
  容乐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天陪着他们一起哭,但哭完之后,苦还在。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管是天上的眼泪,还是人间的眼泪。
  
  她把湿漉漉的手在衣裳上擦了擦,转身走回屋里。
  
  上午,小顺子来了。
  
  他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伞面上有好几个窟窿,雨水从窟窿里漏下来,打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衣裳淋湿了一大片。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赤着脚,脚上沾满了泥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小心翼翼地在雨里走着,生怕食盒被淋湿。
  
  “六公主!”他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容乐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小顺子站在院门口,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怀里的食盒被他用身体护着,用伞遮着,看起来还是干的。
  
  “你怎么来了?”容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下这么大的雨……”
  
  “奴才给您送饭。”小顺子笑着说,牙齿在雨里白得晃眼,“管事的说了,下雨天也要送,不能饿着六公主。”
  
  他走进院子,脚踩进水坑里,泥水溅起来,溅到他的裤腿上,他也不在乎。他把食盒放在门槛上,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碗热粥、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粥还冒着热气,馒头上点缀着几颗红枣,白白胖胖的,在雨里看起来格外诱人。
  
  容乐看着那些吃食,喉咙动了一下。
  
  “六公主,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小顺子站在雨里,伞歪向一边,雨水从他的肩膀上流下来,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
  
  容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吐出来,含在嘴里,慢慢地咽下去。热粥从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条小小的、温暖的河流,把她从里到外都暖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着小顺子。小顺子站在雨里,嘴唇冻得发紫,脸色发白,但他还是笑着,笑得憨憨的,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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