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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冷宫

第一章冷宫 (第2/2页)
  
  院子很小,四面是高高的宫墙,墙上长满了青苔。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树干上裂了好几道口子,树皮一块一块地剥落,像老人的皮肤。秋天到了,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
  
  没有人扫。这院子里没有太监,没有宫女,只有容乐和阿花。
  
  容乐有时候会扫,但不是为了干净。扫院子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能做点什么,还不是一个被彻底遗忘的人。
  
  今天她没有扫。
  
  她坐在门槛上,把阿花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顺着它的背毛。阿花的背上是黄白交织的,白色的底毛上铺着大片的姜黄,像是秋天的落叶落在了雪地上。容乐的手指从阿花的额头开始,顺着脊背一路往下,到尾巴根停住,然后再从头开始。一遍,又一遍。
  
  阿花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身体随着容乐手指的节奏微微起伏。
  
  一人一猫,在深秋的晨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容乐抬起头,看向院墙上方那一小片天。
  
  秋天的天很高,很蓝,很干净。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絮。偶尔有一群大雁飞过,排成人字形,从北往南,往更暖和的地方去。
  
  容乐看着那些大雁,看了很久。
  
  她从来没有出过宫。从出生到现在,十六年了,她的世界就是这一方小小的院子,和高高宫墙外面那一片永远够不到的天。
  
  她不知道皇城外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集市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田野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河流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山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春天的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宫里的风永远是冷的,因为有高墙挡着,阳光照不进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阿花。阿花正眯着眼睛打盹,黄白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容乐轻声问:“阿花,你说皇城外是什么样的?”
  
  阿花没有回答。它只是把脑袋往容乐手心里拱了拱,用柔软的耳朵蹭着她的掌心。
  
  容乐弯了弯嘴角。她知道阿花不会回答。阿花只是一只猫,它从出生起就在这座皇城里,和容乐一样,从未见过宫墙外面的世界。它不知道什么是集市,什么是田野,什么是河流,什么是山。它不知道春天的风是什么味道,不知道夏天的蝉鸣有多吵,不知道秋天的稻田有多黄,不知道冬天的雪有多白。
  
  它什么都不知道。
  
  但它知道容乐。
  
  它知道容乐的手心是暖的,知道容乐的声音是轻的,知道容乐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知道容乐难过的时候会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很久很久。
  
  它知道的这些,大概比皇城外的一切都重要吧。
  
  容乐这样想着,心里好像没有那么空了。
  
  她继续给阿花顺毛,一下,又一下。
  
  母妃在世的时候,偶尔会跟她说起宫外的事。母妃说,她小时候住在江南,家门前有一条河,河上有石桥,桥下有乌篷船。春天的时候,河两岸的桃花开了,花瓣飘在水面上,像一条粉色的绸带。
  
  母妃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亮亮的,像是里面有星星。
  
  容乐想,那大概就是“家”的样子。
  
  母妃的家在江南,但她永远回不去了。容乐的家在哪里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间破旧的偏殿,这个长满杂草的院子,这一方四四方方的、永远也逃不出去的天。
  
  但她有阿花。
  
  阿花是她的家。
  
  起风了。槐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地响,有几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容乐的肩上,落在阿花的背上。
  
  阿花动了一下,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院门方向。
  
  容乐的手停住了。她没有转头去看,只是把阿花抱得更紧了一些,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比阿花竖得还直。
  
  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从永巷那头传来,由远及近。
  
  容乐低下头,把脸埋在阿花的毛里,声音很轻很轻:“阿花,你说会是谁?”
  
  阿花没有回答,它的耳朵还是竖着的,眼睛还是盯着院门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院门外停住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容乐以为那个人已经走了。
  
  然后,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细细的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是一个小太监,十五六岁的样子,圆脸,大眼睛,皮肤白白净净的,看起来有点憨。他小心翼翼地往院子里张望,看见坐在门槛上的容乐,吓了一跳,连忙缩了回去。
  
  门又关上了。
  
  容乐没有动,还是坐在门槛上,手指慢慢顺着阿花的毛。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慌张,甚至不好奇。她就那么坐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开得大了一些。小太监整个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食盒,脸涨得通红,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迈出这一步。
  
  “六、六公主……”他的声音在发抖。
  
  容乐抬起头,看着他。
  
  她脸上挂着那个熟悉的笑容——温顺的、怯懦的、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像一个从来不会生气、从来不会拒绝、从来不会说不的人。
  
  “你是……?”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怕吓着对方。
  
  小太监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奴、奴才是御膳房新来的,叫小顺子。管事的说,今、今天是六公主的生辰,让奴才送一份长寿面来……”
  
  生辰。
  
  容乐愣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今天是她的十六岁生辰。
  
  没有人记得——连她自己都差点忘了。但御膳房的管事的记得?不,御膳房的管事的根本不知道她是谁。这碗长寿面,不是御膳房送的。
  
  是谁?
  
  容乐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脑子已经在飞速地转了。一个一个名字在她心里闪过,一个一个排除,最后停在了一个可能性上。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微微睁大眼睛,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这……这是真的吗?给我送的?”
  
  小太监连忙点头,把食盒放在门槛边,又退后几步,像是怕靠近了会沾染什么晦气。他低着头,不敢看容乐的眼睛,匆匆说了句“奴才告退”,转身就跑。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永巷尽头。
  
  容乐看着地上的食盒,没有急着打开。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小太监已经走远了,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了,才慢慢弯腰,把食盒拿起来,放在膝盖上。
  
  阿花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食盒,然后抬起头看着容乐,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
  
  容乐读懂了阿花的信号——没有毒。
  
  她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碗面,汤已经凉了,面条坨成了一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散的,蛋白碎了半边。旁边点缀着几根青菜,蔫蔫的,黄了边。
  
  这碗面卖相不好,凉了,坨了,一看就是放了很久没人吃的。
  
  但容乐看着它,眼眶忽然红了。
  
  她端起碗,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慢慢地送进嘴里。面条又凉又软,没有什么味道,但她吃得很慢,很认真,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阿花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容乐的影子。
  
  容乐吃着吃着,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落在碗里,落在汤里,落在那些已经凉透了的面条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十六年来第一次有人记得她的生辰?是因为这碗面虽然凉了坨了,但终究是一碗长寿面?还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母妃——如果母妃还在,会不会也给她煮一碗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碗面很咸。
  
  咸得她再也吃不下去了。
  
  容乐放下碗,把阿花抱起来,把脸埋在阿花黄白色的毛里。阿花没有动,安静地贴着她,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说:我在呢,我在呢。
  
  她就这样抱着阿花,在深秋的冷风里,坐了很久。
  
  直到眼泪干了,直到心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慢慢散了,直到她又变回了那个对谁都笑着的六公主。
  
  她抬起头,看向院墙外那一小片天。
  
  天还是那么高,那么蓝,大雁已经飞远了,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容乐深吸一口气,弯了弯嘴角。
  
  “阿花,”她轻声说,“你说皇城外是什么样的?”
  
  阿花“喵”了一声,拿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容乐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是给任何人看的,也不是伪装。
  
  只是笑。
  
  她不知道皇城外是什么样的。但此刻,抱着阿花,坐在冷宫的门槛上,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急着知道了。
  
  因为阿花在这里。
  
  这里就是她的皇城外。
  
  太阳慢慢升高了,阳光终于越过了高高的宫墙,落在院子里。那阳光是斜的,窄窄的一条,从墙头洒下来,刚好照在门槛前面那一小块地上。
  
  容乐把椅子搬到那道光里,坐下来,让阳光落在自己身上。
  
  阿花跳上她的膝盖,团成一团,又开始打盹。
  
  容乐闭上眼睛。
  
  阿花的呼噜声像一条细细的、暖暖的河,从她耳边流过,带着她慢慢沉入梦乡。
  
  她梦见了母妃。
  
  母妃坐在门槛上,抱着她,指着天上的月亮说:“容乐,你看,月亮圆了。”
  
  母妃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
  
  容乐在梦里笑了。
  
  窗外的月亮,真的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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