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暖饮与落泪之夜 (第1/2页)
无尽的黑暗像浸了冰的棉絮，死死裹住艾达。
她想张嘴呼救，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四肢沉重得灌了铅，无论怎么用力，都抬不起分毫。意识在混沌中沉浮，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层又一层漫过心口。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寂静。
一头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巨熊从黑暗中扑出，灰黑色的毛发杂乱坚硬，肌肉隆起如岩石，利爪泛着冷光。可让艾达浑身发僵的不是恐怖，而是——那巨兽张开的巨口之中，竟飘出一股她从未闻过的香气。
不是腥膻，不是腐臭，是浓郁、温热、带着醇厚甜香的气息，勾得人舌根发甜，胃袋疯狂抽搐。
对，是香气。
无比诱人，令人垂涎欲滴。
强烈到近乎疯狂的饥饿感，瞬间冲垮了艾达所有的理智，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念头——哪怕被这头熊吞掉，只要能尝到那味道，也心甘情愿。
“唔——！”
艾达猛地从混沌中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料，后背一片冰凉。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撞击胸腔，梦境里的饥饿与恐惧残留不散，让她手脚发软。
眼前不是黄沙荒原，也不是漆黑深渊，而是一个狭小、逼仄、却异常温暖的驾驶舱。
空间不算大，四周是哑光的金属内壁，线条硬朗利落，带着机械特有的冷硬质感，却被刻意点缀了不少细碎的小饰品——几颗颜色暗淡却打磨光滑的石头，几串用旧绳串起来的小珠子，还有一两片干枯却依旧保持形状的沙漠植物，被小心固定在舱壁缝隙里。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微弱，勉强照亮不大的范围，其余地方都沉在柔和的阴影里，不至于刺眼，又足够让人看清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金属冷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混着一种浓稠、香甜、略带微苦的香气——和梦里那头巨熊口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艾达下意识抬眼。
旁边一个简易的金属柜台上，放着一只不算精致却擦得干净的杯子，杯口还冒着淡淡的白气，香气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飘出来的。
梦境与现实重叠，那股压不住的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席卷四肢百骸，让她眼前微微发花。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吃过热的东西，多久没闻过这么踏实、这么诱人的香气。在饥饿的驱使下，她根本顾不上思考这是谁的东西、能不能喝，颤抖着伸出手，一把端起杯子，仰头大口灌了下去。
浓稠的液体滑过舌尖，质地顺滑得像融化的暖绸，带着恰到好处的厚重感，不稀淡，也不腻口。一丝微苦先在舌尖散开，可转瞬就被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甜包裹，那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香气，醇厚、温暖，顺着喉咙一路滑下，暖意瞬间从胸口炸开，缓缓流向四肢。
艾达喝得又急又猛，几乎是吞咽，直到杯底见空，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舌尖还残留着甜苦交织的醇香，甚至下意识捧着空杯，轻轻舔了舔杯壁，不肯浪费半分味道。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嗯，你醒了？”
一道略带沙哑、却很干净的女声，突然在安静的驾驶舱里响起。
艾达浑身一僵，手一抖，杯子差点脱手。
她猛地抬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昏黄灯光的边缘，一张简易的驾驶椅上，靠着一个人影。
因为光线太暗，一开始只能看出大致轮廓：身形高挑，肩线利落，长发随意散着，身上裹着一条不算厚却很暖和的旧毯子，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放松。可即便在昏暗里，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常年在荒野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锐利气场，不凶，却足够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艾达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抱紧自己身上同样盖着的毯子，心跳又快了起来。
“别害怕。”那人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叫我卡瑟琳就好。”
艾达眨了眨眼，依旧紧张地望着她。
“这里这么暗，不是故意的。”卡瑟琳微微抬了抬下巴，朝驾驶舱正前方的主控台方向示意了一下，“是因为红枫——喏，就是这台机甲。今天算是超负荷运转，能源耗得太狠，为了撑到明天早上，只能进入低电量待机模式。灯光、供暖，都只能省着用。”
艾达这才隐约看清，前方是一片略微凸起的操控区域，几块屏幕黯淡着，只有一两颗指示灯微弱地闪烁，透着一股电量告急的疲惫感。整个驾驶舱虽然小，却收拾得不算乱，每一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看得出主人常年漂泊，却依旧在认真生活。
卡瑟琳原本是裹着毯子，在驾驶椅上浅眠。
常年在荒原流浪、与沙盗和怪物周旋的人，睡眠从来都浅，一丁点动静就能瞬间惊醒。艾达刚才坐起、喝水、舔杯子的动作虽然轻，却还是第一时间把她唤醒了。
艾达望着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的画面——黄沙漫天，巨大的荒原极寒熊咆哮着扑来，自己吓得动弹不得，以为必死无疑。再一睁眼，就躺在温暖安稳的驾驶舱里，还有热乎的甜饮。
不用想也知道，是眼前这个女人救了她。
“那个……卡瑟琳姐姐，谢谢……”艾达声音小小的，带着哽咽过后的沙哑，还有几分怯生生的恭敬。
她太清楚荒原的危险，也太清楚一条命有多值钱。不管这个姐姐是什么人，是佣兵，是拾荒者，还是别的什么，对她而言，都是救命恩人。
卡瑟琳淡淡“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毯子裹得有些紧，勒得身子不太舒服，她随手松了松，让自己坐得更自在一些。
“道谢就不必了。”她语气平静，不带什么情绪，“等明天早上，我把你送回家，你把账结一下就行。”
“结一下账？”
艾达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脸茫然。
她从小在深坑底层长大，听过救人报恩，听过互相照应，却从来没听过“救人还要结账”这种说法。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不解。
“对，结清费用。”卡瑟琳伸出手，手指修长，指节带着一点薄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武器、摸机械的手，她认真地掰着指头算，“救援费五百MKS，不算多吧？那可是荒原极寒熊，皮糙肉厚，普通武器根本破不了防，危险得要命。再加一杯热巧克力，至少六十MKS。”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理所当然：“你别觉得贵。要是在深坑城区里，这玩意儿顶多三MKS，不值钱。可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夜里能降到零下近两百度的极寒荒原。能在这种地方喝上一口热的巧克力，那就是能救命的琼浆玉液，肯定要比平时金贵的多。”
卡瑟琳说得认真，双手还轻轻比划着，情绪微微有些上扬。
就在这时，艾达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她松开的毯子边缘，瞳孔骤然一缩。
昏黄的光线虽然暗，却足够看清。
卡瑟琳裹着的毯子里面，是空的。
她没有穿衣服。
艾达的呼吸一下子停住。
眼前的女人本就身形高挑，线条流畅利落，肩背平直，腰肢纤细却不孱弱，透着常年奔波锻炼出的紧致力量感。随着卡瑟琳抬手说话的动作，毯子轻轻晃动，轮廓在昏暗里若隐若现。艾达一瞬间看得清清楚楚，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发烫。
她又羞又窘，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下意识就想抬起手捂住脸，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卡瑟琳还没察觉，只当这小姑娘是想赖账，刚要开口继续讲道理。
突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