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黄沙绝途，追风少女 (第1/2页)
“艾达，我忙完了，快看我带了什么。”
宋文拍了拍衣上的尘土，怀里还揣着半块省下来的压缩麦饼。他帮父亲在底层种植区忙活了大半天，心里一直记挂着艾达，一收工就往她住的小土屋跑。
可进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屋内空空荡荡，原本破旧却还算整齐的木板床被胡乱掀翻在一旁，木板裂开一道深口子，地面上凹陷着一个明显的坑洞，泥土松散，一看就是不久前被人挖开过，里面原本藏着的东西，早已不见踪影。
“艾达？”
宋文的声音先软了下去，紧接着拔高，“艾达！艾达！！”
他冲出屋子，站在坑洞底层狭窄的通道上，朝着昏暗的上层方向拼命大喊。回声在冰冷的岩壁间荡开，却没有半声回应。
只有风，从通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底层独有的霉味与土腥气。
宋文站在原地，手脚一点点发凉。
漫天黄沙，漫无边际，像是一片凝固的金色海洋，死寂、滚烫、没有尽头。
艾达将自己用防晒披风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一步一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滚烫的沙粒中。
她今年还不到十岁，身形偏瘦，却透着一股底层人磨出来的韧劲。
这个底层世界，对她而言，早已没有半分可留恋的东西。
之前艾达从床底的暗坑中，翻出了姐姐为成为追风者准备的全套装备，磨损的隔热靴，防风沙面罩，还有一条追风者专用抵挡高温的披风。她动作生疏却固执地一件件穿戴好，指尖触到布料的那一刻，仿佛还能摸到姐姐残留的温度。
就在箱子最底部，她意外摸到了一本封皮发硬的日记。
翻开，里面是姐姐清秀却有力的字迹，一笔一画，详细记录着外面的世界。
有会在夜里发光的沙晶，有能短暂蓄水的沙棘，有飞驰而过的沙盗机车，有巨大到遮蔽天空的飞艇，还有一种只在深夜出没、被人称作“白魔鬼”的东西。日记上写得清楚，那东西能在一瞬间抽走人体所有的温度，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人就会被冻成僵硬的冰坨。
艾达指尖顿了顿，随即面无表情地合上日记，塞进衣内。
她早就不在乎怕不怕了。
连活着都没什么指望，死在沙海里，反倒比在底层坑洞里慢慢腐烂要强。
她从通风管道一点点爬向地面。出口被风沙半掩，她用力一推，一股近乎灼烧的热浪轰然扑来，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掀回去。艾达咬牙，猛地裹紧防晒披风，纵身跃出。
即便有隔热布料遮挡，外界的高温依旧疯狂渗透进来。她以为外面会热，却从没想过，会残酷到这种地步。
披风领口处的简易温度表，数字疯狂跳动，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七十度，还在继续往上走。空气干燥得像要把人身上的水分全部抽干，她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喉咙在发烫、开裂。
她一时冲动，什么补给都没带，没有水，没有干粮，就这么一头扎进了这片被称作“死亡之海”的黄沙荒原。
艾达下意识回头。
远处，巨大的天坑轮廓隐约可见，像大地裂开的一道伤疤。那里面有相对稳定的温度，有水源，有人群，有她从小到大熟悉的一切。
身体在疯狂叫嚣——回去，快回去，回去还能活。
可艾达只是紧紧攥了攥拳，指节发白，硬生生转过头，朝着传说中无尽巨龙龙卷风出现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她知道，找到父亲的可能，渺茫到近乎可笑。
可她不想回去了。
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人在等她了。
高温一点点蚕食着她的意识。视线开始模糊，沙粒在眼前扭曲晃动，渐渐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她看见姐姐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凳上，朝她笑。
她看见妈妈端着一碗不算干净却足够清凉的水，轻声唤她过来吃饭。
一大杯冒着寒气的冰水，就放在手边。
“姐……姐……妈……妈……”
艾达嘴唇干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来了……”
话音未落，她眼前彻底发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栽倒在滚烫的黄沙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七层天坑，上层城区，城主府。
与底层坑洞的阴暗潮湿截然不同，这里极尽奢靡，恍若另一个世界。
地面由整块黑石打磨而成，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的“星空”——天花板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发光宝石与沙晶，被精心排布成星河的模样，光线柔和，却处处透着挥霍无度的贵气。
长桌上摆满了底层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食物：油脂饱满的烤肉，晶莹剔透的罐装水果，散发着香气的烤麦面包，还有装在精致玻璃瓶里的淡色饮品。
主位上，瘫坐着一个身材极度肥硕的男人。
城主生得脑满肠肥，脖子短粗，脸上堆着层层叠叠的赘肉，一双小眼睛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笑起来时，满脸肉都在抖动，透着一股精明又油腻的市侩。一身华贵布料裹在他身上，被撑得紧绷，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他看向桌旁的女人，语气谄媚到夸张：“能有幸与巡察官这样高贵又美丽的女士共进晚餐，实在是我毕生最大的荣耀，简直让我这破败的城主府，都蓬荜生辉啊。”
桌旁，坐着卡瑟琳。
她一身利落的巡察官仿装，亮红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匀称而有力的线条，肩线利落，腰肢纤细，一看就是常年在风沙里摸爬滚打的身形。
此刻她为了更方便吃东西，将自己的长发梳成一条马尾辫，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显得桀骜不驯。
这是一张极具冲击力、足够让人一眼记住的脸——漂亮，却不柔弱；美艳，却带着刀一样的锋芒。完全是在废土沙海里厮杀出来的、独有的飒爽。
“嗯。”
卡瑟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停，抓起一块烤肉就往嘴里送，吃得又快又香，完全没有半点“高贵巡察官”的矜持，仿佛下一秒这桌东西就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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