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结账 (第2/2页)
陈默“嗯”了一声,脚步不停。苏瑾没有跟上来,她需要去处理拍卖品交接的后续事宜,包括支付那三百万。
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沈岩提前一步去确认车辆和路线。电梯里只有陈默和林薇两人。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林薇看着电梯金属壁上倒映出的、略显模糊的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并肩而立,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今天表现不错。”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林薇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她以为,在陈默那里,她只是完成了一项任务,无所谓好坏。
“没有给您添麻烦就好。”她谨慎地回答。
陈默似乎看了她一眼,但电梯壁上的倒影太模糊,林薇看不清他的表情。“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默然资本’的特聘顾问,我陈默带来的人。以后,类似的场合不会少。该有的姿态,要有。该说的话,要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扫过她,“也别想。”
林薇的心猛地一紧。他是在敲打她。提醒她认清自己的位置,摆正自己的心态。不要因为今晚的“风光”而产生不该有的想法,不要试图探究他的意图,更不要……对他本人产生任何超出“交易”范围的期待或情感。
“我明白,陈先生。”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电梯门无声滑开,沈岩站在车旁,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陈默率先走了出去。林薇跟在他身后,坐进车里。沈岩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内一片安静。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惫,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林薇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脑海中回响着陈默刚才的话,以及今晚发生的一切。
“该有的姿态,要有。该说的话,要说。”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在公开场合,她必须时刻牢记自己是“陈默的人”,言行举止都要符合这个身份,不能露怯,不能出错,要能应对各种试探和场合。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也别想。”这是警告,也是划清界限。他和她之间,只有交易,只有利用与被利用,只有明码标价的“保护”与“代价”。那套三百万的珠宝,那些看似维护的举动,都只是这交易的一部分,是支付给她的“报酬”的一部分,或者,是支付给外界看的“戏票”。她不能,也不应该,对此产生任何多余的解读或奢望。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沉闷的抽痛。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终于认清现实的钝痛。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从她踏进陈默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从她签下那份协议起,她就该明白的。只是今晚,在那样的场合,在他掷出三百万、露出那个意义不明的微笑时,她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似乎还是可耻地、微弱地悸动了一下。现在,陈默亲手将那一丝不该有的悸动掐灭了。
也好。她想。这样更清楚,更简单。她只需要做好她该做的,拿到她应得的,然后,在一切结束后,离开。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不知过了多久,陈默忽然开口,是对前排的沈岩说的:“东西呢?”
沈岩从后视镜看了陈默一眼,回答:“苏助理已经处理好了。首饰会送到林女士的房间。”
陈默“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东西?是那套红宝石首饰吗?林薇看向陈默。他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问的。所以,那套价值三百万的珠宝,他真的就这么随手拍下,然后……送给她了?就像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想起他刚刚的警告,又把话咽了回去。不该问的,别问。她只是“特聘顾问”,是“带来的人”,是“戏”的一部分。至于“戏”里的道具最终归谁,或许并不重要,至少,不是她应该关心的问题。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停在了专属电梯前。沈岩下车,为陈默拉开车门。陈默下车,没有看林薇,直接走向电梯。林薇默默跟在他身后。
电梯上行,抵达陈默所住的总统套房楼层。电梯门打开,陈默迈步出去,脚步没有停留,只丢下一句:“早点休息。”便径直走向他自己的套房门口,指纹识别,开门,走了进去,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林薇一眼。
林薇站在空旷华丽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愣了几秒钟。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她自己的套房。沈岩已经提前一步为她打开了房门,站在门边,微微躬身。
“林女士,首饰苏助理稍后会送来。晚安。”沈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无波。
“谢谢,辛苦了。”林薇低声说,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席卷了全身。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耗竭。今晚,她像一个提线木偶,在无数目光的审视下,演了一场自己都不完全明白的戏。而牵线的人,在戏落幕时,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留下她和一件昂贵而烫手的“道具”。
她走到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她在沙发上坐下,望着窗外依旧璀璨的城市夜景,只觉得一片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轻轻响起。她起身,透过猫眼看了看,是酒店的服务生,推着一辆铺着白色桌布的小车,上面放着一个深蓝色丝绒包裹的方形盒子,盒子上放着一张卡片。苏瑾没有亲自来。
林薇打开门。服务生恭敬地将小车推进来,将盒子和卡片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林小姐,这是苏瑾女士吩咐送来的。祝您晚安。”说完,便礼貌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林薇走到茶几前,看着那个丝绒盒子。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幽暗奢华的光泽。这就是那套价值三百万、引起全场瞩目、让她瞬间成为焦点的鸽血红宝石首饰。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冰凉的丝绒表面,却没有打开。旁边放着一张素白的卡片,上面是打印的字迹,工整而冰冷:“林女士,拍品已付款交割。物品清单及证书在盒内。苏瑾。”
付款交割。四个字,轻描淡写。三百万,就在这几个字里,完成了归属权的转移。
林薇拿起那张卡片,看了又看。没有陈默的只言片语,甚至连一个手写的签名都没有。只有苏瑾公事公办的告知。仿佛这不是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而只是一件需要交接的工作物品。
她终于明白了。今晚的一切,从她作为女伴出席,到陈默当众拍下首饰,再到此刻首饰被送到她房间,都是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她是演员,首饰是道具,而陈默,是导演,也是唯一的观众。他支付了“片酬”(或许就是这套首饰,或许还有其他),她完成了表演。现在,戏散了,导演离场,演员卸妆,道具被送到演员的房间,仅此而已。
至于这套首饰本身,是奖励,是报酬,是封口费,还是继续扮演角色的“行头”?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猜。陈默没有说,苏瑾的卡片上也没有写。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无需言明的姿态:东西给你了,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陈默女伴”这个角色,你还得继续演下去。
林薇放下卡片,没有打开那个丝绒盒子。她走到窗边,望着脚下这片璀璨而陌生的城市。今夜之后,“林薇”这个名字,在申城某个特定的圈子里,恐怕会以另一种方式被记住,被谈论。而这一切,都是用今晚这场“演出”,以及未来无数场类似的“演出”换来的。
这就是陈默说的“结账”。他用他的方式,支付了他认为应该支付的“价格”。而她,也收到了属于自己的“报酬”,无论是看得见的珠宝,还是看不见的“庇护”与“机会”。
只是,这场“交易”的账,真的能算得清吗?她付出的,仅仅是今晚的“演出”吗?未来,她又需要付出什么,来偿还陈默已经预付和即将预付的“代价”?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林薇抱紧了手臂,只觉得那凉意,一直渗透到了心底。